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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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以前在陆家,真菜也不是天天能上桌的——十天半月才舍得炒一盘,还得按人头分,每人夹两筷子就没了。 所以陆子衔搬到乡下后,干的第一件事不是收拾屋子,是学种地。 只可惜他学了半年,只学了个皮毛。 菜倒是种出来了,就是长得随心所欲,有的胖成球,有的瘦成竿,还有两棵前天刚打完架。 好在,这村子地皮便宜,住在这儿的人也都闲,像他一样爱好种地的不在少数,吃不完的就拿去市场摆摊,换几个零花钱。 陆子衔就是奔着这些摊子去的。 拖鞋啪嗒啪嗒打着脚后跟,他悠哉游哉地往村口走。 路过周姨的小卖部时,他想顺便打个招呼——上周临时借了她一瓶酱油,一会回来正好还上。 结果一抬头,愣住了。 小卖部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黑漆漆的,没人。 怪了。 周姨这人他了解,开店比公鸡打鸣还准时。早上七点开门,晚上十点关门,雷打不动。 就算有事要出去,也会把那个破破烂烂的机器人保姆搁在柜台里守店——那机器人虽然说话磕巴、走路画圈,但收钱倒是从来没出过错。 可现在,门没关,机器人也不在,连楼上周姨住的那间窗户都是黑的。 陆子衔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不对。 这村子民风是淳朴,但也有小偷。 上个月村西老刘家晾的腊肉半夜被人顺走了三根,至今没找着贼。 周姨不可能不知道这个。 他犹豫了一下,摸出手机,给周姨发了条消息: “周姨今天这么早就关店了?” 发完他就继续往市场走了。 也许是人家有事呢,也许是她那个嫁到外地的闺女回来了,也许就是单纯想歇一天。 不关他的事。 第3章 感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陆子衔在菜摊前溜达,脚步懒洋洋的,价格看都不看。 ——基本是见着青菜就往身后的搬运机器人里扫荡。 他没上班,每天自己做饭,起码挥霍半年没问题。 被陆家扫地出门前,陆子衔跟家族内斗了两年,人也跟着内耗了两年。 现在他就想gap一年,好好休息,之后再说赚钱的事。 他本人平常比较宅,不爱出门,每次出门都会囤够一周的量。 星际时代的保鲜技术很到位,就算吃不完放一个月也没问题。 搬运机器人快装满了,陆子衔又零零碎碎买了些调料。 他厨艺不好,嘴又刁,全靠这些调料包救他狗命。 采购结束,往回走的路上,手环震了。 他低头一看,全息投影弹出一行字:来自·青溪镇警察局·紧急通讯·是否接驳? 陆子衔愣了一下。 警察局? 不会是他把陆家拉黑之后,那边报案了吧??? 他想了想,接了。 全息投影突然弹出,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拥挤的办公室,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敲键盘,吵吵嚷嚷的。 “陆子衔是吧?” 那警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这个手环的主人,周翠花,是你什么人?” 陆子衔脚步顿住。 周翠花——周姨。 小卖部老板娘,就住他隔壁。 “邻居,”他说,“她怎么了?” “今天下午有人捡到这个手环,送到我们这儿来了。” 警察把手环举起来晃了晃,“定位显示她家在你们村,但这上面只存了一个紧急联系人,显示是‘女儿’,电话打过去是外地号码,说人在外地,暂时赶不回来。” 警察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她就留了这一个号码。她女儿说,让帮忙联系一下邻居,也就是你,看看她人有没有回家。要是晚上还没回去,再给她打电话。” 陆子衔盯着屏幕,没说话。 “你住她隔壁是吧?” 警察问,“方便的话,回去看一眼?要是人回来了,给这个号码回个电话。” 他报了一串数字,“要是没回来……也回一个,我们再想办法。” 陆子衔“嗯”了一声,又问:“你们在哪捡到的手环?” “老磨坊那边的废弃厂房。” “……哦,那片区域。” 他当然知道那片区域。 半年前他刚搬来的时候,路过那边一次。 当时就觉得那边“有点烦”——具体烦什么他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他看,浑身不自在。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明明周围没人,但总觉得背后有视线黏在脊梁骨上,附骨之蛆似的,甩都甩不掉。 他当场就掉头走了。 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去过那边。 至于那边到底有什么—— 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反正跟他没关系。 周姨的手环怎么会落在那儿? 陆子衔对着全息投影说了一句“知道了”,挂断通讯。 他先回了趟家把搬运机器人安置好,然后又下去看了眼周姨的店,和之前一样,黑洞洞的。 天已经快黑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村东头的方向。 这事儿不太对。 周姨的手环丢了,人不知道在哪儿,女儿又在外地。 夕阳把半边天烧成橘红色,他看见老磨坊那边的厂房轮廓黑黢黢地趴在那儿,像一只蛰伏的野兽。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儿,混着陈年木料发霉的气息。 他总感觉,去那儿说不定可以找到周姨。 但陆子衔不想去。 那边阴森森的,去了肯定要不舒服。 说不定会头疼,说不定会做噩梦,说不定回来之后要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他又不是警察局的人,没有义务管这些。 等会回个电话就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不去。 打死也不去。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三步,停下。 拖鞋的鞋底蹭着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又站了两秒,然后突然自言自语地开口: “……坏了,说好今天要还周姨酱油的。” 直接放在小卖部也怕被偷了。 陆子衔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拖鞋看了三秒。 他叹了口气。 然后转身,往村东走去。 拖鞋啪嗒啪嗒打着脚后跟,声音在暮色里传出去很远。 “……就这一次。” 他小声嘟囔,“最后一次。” 风从老磨坊那边吹过来,腥味儿更重了。 “……以后再也不管闲事了。” 老磨坊在村东头两公里外,是三十年前废弃的面粉厂。 厂区很大,几栋破旧的水泥厂房东倒西歪地挤在一起,野草从裂缝里长出来,半人高。 围墙塌了半边,生锈的铁门歪在一边,门上的牌子已经看不清字了。 陆子衔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天已经快黑了,厂房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能感觉到—— 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比上次路过的时候强了十倍不止。 不只一双眼睛,有无数双。 从厂房顶上、破窗户后面、墙角阴影里,四面八方都有视线落在他身上,黏糊糊的,甩都甩不掉。 陆子衔面无表情地皱了皱眉。 “啧,这地方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找到人就赶紧走。 他抬脚跨过那扇歪斜的铁门,走进厂区。 脚踩在碎石子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在这片死寂里,每一步都异常清晰。 那些视线跟着他移动,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开,又涌过来。 他能感觉到,有些视线离他很近。 近到可能就在三米之内。 但他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黑暗,和黑暗里无数双盯着他的眼睛。 他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穿过厂区,走进第一栋厂房。 厂房里更暗,几乎没有光。 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达到了顶峰——不是来自某一个方向,而是来自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像被无数只蚂蚁爬满全身。 而且,那些视线不再是“看着”。 它们在“围拢”。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向他靠近。 很慢。 很轻。 又确实在动。 “周姨?” 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回荡,一层一层地传出去,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没有回应。 但那些围拢的东西,停下了。 似是在听。 陆子衔站着没动,等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