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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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前,高度发展的人类开启了科技时代。 那是人类文明的黄金岁月。 基因编辑让疾病成为历史,清洁能源让天空重现蔚蓝,星际殖民的飞船驶向邻近星系,虚拟现实技术让人足不出户便能游历宇宙。 人类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成为了世界的主人——理性、强大、无所不能。 直至三年前,世界各地突然诞生出各种吃人的扭曲怪物。 这些怪物疯狂且具有传染性。任何与它们发生过接触的人,都会被“污染”。 先是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然后是骨骼开始变形,长出不该存在的器官,像是有另一个生命正在从内部往外挤,一点点取代原来的自己。 与此同时,精神也在一点点崩塌。恐惧、幻听、偏执、疯狂,最后彻底丧失自我,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这个过程不可逆,没有任何力量能把被污染的人拉回来。 更可怕的是,普通人无法用肉眼看见它们。 它们就在人群中间穿行,在街角蹲伏,在深夜的窗外徘徊。 “……所以,”陆子衔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捏着那管没拆开的营养剂,“只有被污染过的人才能看见怪物,而你们就是专门处理这事儿的?” 小周点头,“对,帝国在各地设立了异常收容所,我和赵强都是其中一员。” 陆子衔皱了皱眉:“那你们呢?你们不是被污染过?” 小周点头:“是,但我们很幸运。有极少数人,在被污染之后,还能保持理智。” “代价是永远能看见。” 小周说,“而且随着时间推移,灵视会越来越高,看见的东西会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不是什么好事。” 陆子衔没说话。 他在想自己到底算哪一种? 他是搬到了乡下后才开始看见的。 可他从来没被污染过。 至少,他不知道。 “那你们那个……异常收容所?”他问,“成立的目的是什么?” “收容。” 小周说,“污染物能收容的尽量收容,不能收容的就地清除。保护普通人,控制污染源,维持稳定,都是我们的责任。” “听起来像个秘密组织。” “本来就是。” 小周看着他,“帝国不方便公开承认这些东西存在,会引起群众恐慌,所以我们一直藏在暗处。” 陆子衔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他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那刚才那个东西呢?三颗头的那个,它为什么见了我……就跑了?” 小周看着他,目光复杂。 “在污染物眼里,这世界有一套我们无法完全理解的规则。” 她缓缓开口,“我们按照污染程度给怪物评级,从低到高分为e级到a级,而超出a级的,都归为s级。” 陆子衔等着她说下去。 “污染物之间有天然的等级压制,高等级的污染物可以威慑甚至号令低等级的,就像狼群里的头狼。低等级的不敢靠近,更不敢冒犯。” 她顿了顿,看着陆子衔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刚才那个东西,叫三头影猫。以我们当时的情况……它恐怕是把你当成了更高等级的污染物。” 陆子衔愣了愣:“什么意思?把我当成了怪物?” “准确地说,当成了比它更高级的存在。” 小周解释,“在它的感知里,你可能散发着某种让它本能畏惧的气息——就像小动物遇见天敌,只能逃跑。” 陆子衔沉默了两秒,试着消化这个信息。 所以在那东西眼里,他不是“人”,而是“更可怕的怪物”? 这算什么?夸他还是骂他? 他抬起头,“三头影猫……是什么等级?” 小周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 “s级。” 陆子衔:“………………” 空气安静了三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趿拉着开胶的人字拖,头发乱糟糟,手里还捏着半管没喝完的营养剂。 然后他抬起头,认真道: “我觉得你的推测肯定有问题。” 小周:? “真的,”陆子衔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说不定就是单纯因为我长得好看,三头什么猫才放了我们一马。” 小周满脸无语:“你糊弄谁呢……” 陆子衔却不依不挠。 主要是——他就想当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过平静的生活。 什么s级污染物,什么异常收容局,什么“被怪物当成同类”,统统跟他没关系。 他只想躺在摇椅上晒太阳,渴了喝可乐,饿了啃西瓜,偶尔去市场买把青菜,回来煮碗面。 可刚才小周说的那些话,他到底还是听进去了。 异常收容局是帝国的秘密机构,不对外公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像他和周姨这样被卷入诡异事件的普通人,大概率是要“处理”一下的。 封口,签保密协议,接受监控,或者别的什么。 这些倒没什么,反正他本来也不会出去乱说。 可问题是—— 他今天的表现,太惹眼了。 一个普通人,被s级污染物盯上,不仅没死,反而让那东西自己跑了。 说出去谁信? 可它偏偏发生了。 小周和赵强亲眼看见的。 他们回去之后会怎么汇报?上面的人听了会怎么想? 陆子衔以前在顶级豪门生活了二十多年,别的不说,对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在想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异常”意味着“不可控”,“不可控”意味着“需要观察”,“需要观察”基本等同与“无法摆烂”。 他们会派人盯着他,会调查他的底细,会三天两头来敲门“例行检查”。 他的生活会被一点点扒开,他的秘密会被一点点挖出来,被用放大镜审判。 然后他就再也不能躺在摇椅上晒太阳了。 他的平静生活,就全完了。 陆子衔试图给小周洗脑。 但小周是什么人? 虽然只是个入职异常收容局不满一周的新人,但她好歹是受过帝国专业培训的正式特工。 哪有那么容易被一个穿着开胶拖鞋的人三言两语忽悠过去? 更何况,觉醒者的精神防线本就比普通人坚韧得多。 像她这样开启灵视的人,每一天都在被体内的污染侵蚀。 那些东西潜伏在意识深处,时时刻刻试图撕开一道口子,把疯狂和恐惧灌进来。 心智稍微松动一点,就会被同化、被吞噬、被拖进深渊。 能在这种环境下保持清醒的,哪个不是从骨头里淬出来的? 她看着陆子衔,目光清明,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你继续编,我听着呢”的意味。 陆子衔也不蠢。 试探两句,见对方油盐不进,立马放弃挣扎——往摇椅上一躺,该吃吃,该睡睡。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深夜,一只通体全黑的猫来到陆子衔院墙外。 它轻车熟路地刨开墙根底下的狗洞——那个洞原本是给邻居家的土狗留的,后来狗老了,走了,洞就空了下来。 现在倒是有了新主人。 仔细看,它和厂房里那只三头影猫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它缩小了很多。 不是“缩小版”的那种小,而是像一只出生没多久的幼猫那样小。 三颗脑袋挤在一起,圆溜溜的眼睛,毛茸茸的身子,甚至显得有些……可爱? 三颗脑袋同时往洞里一探,然后整个身子像水一样淌了进去,从窄小的洞口流过,无声无息地落在花盆后面。 它缩在阴影里,警惕地扫了一圈院子。 确信没有人发现它,这才伸出爪子,把被它拱开的枯草拨回来,重新掩好洞口。 然后敏捷地一窜,躲进菜地的阴影里。 菜地里那两棵小白菜还没睡,触手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跟它打招呼。 它中间那颗头点了点,算是回应。 ——都是老熟人了。 它下午离开院子出去觅食,把觅食点改成了村东头老李家的鸡窝。 怕留下痕迹,就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吃鸡。 废弃厂房附近是它诞生的地方,它熟悉,就去了那儿。 它刚咬开一只鸡的脖子,血流了一地,正要下嘴—— 一个老妇独自一人走进了厂房。 三头影猫认出了她。 是周姨。 院子主人的邻居,关系很好的那个。 它在院子里蹲着的时候见过她好几次,每次她来都会带点东西,有时候是菜,有时候是瓜,有时候是一碗热腾腾的饺子。院子主人懒得动,她就搁在桌上,念叨两句“年纪轻轻也不知道收拾收拾”,然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