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晴朗的冬日傍晚总能给人带来特别的感受，西边的落日昏黄，空气中已经浸满凉意，星瑶跟在顾修然身后，却觉得比中午那会儿还暖和。

    像狗尾巴尖尖轻轻划过掌心，绒绒的，暖暖的。

    地下车库。

    星瑶站在车旁，身高腿长的男人迈上驾驶座，发动车子。

    她看了眼副驾驶，想起方方说的他有喜欢的人的事，还是往后走了两步。

    正准备拉开后座车门，车窗缓缓降下。

    “我是司机？”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星瑶：“……”

    她默默回头走向前面副驾驶坐下。

    车子像利剑一样从停车位窜出去。

    科二挂了三次的驾照废本人星瑶看得叹为观止。

    刚睡醒不觉得，在车上坐了不久后星瑶突然有些头晕，浑身发冷。

    可能是今天睡觉没盖毯子着凉了。

    顾修然第一时间察觉到女孩的不对劲，车速降下来，在宽阔的马路上平稳行驶。

    “不舒服？”

    等红绿灯期间，他把后座的毯子捞起递给星瑶。

    女孩脸蛋透着一种不正常的红。

    星瑶脑袋昏昏沉沉的，囫囵点点头。

    “睡一会儿。”男人倾身过来将毯子往上拽了拽，直到把脖子完全盖住，只露出一张绯红的小脸。

    等星瑶睡醒的时候人已经在病床上躺着了。

    护士正攥着她的手腕准备扎针。

    护士戴着口罩，抬眼一看她醒了，没忍住笑出声来。

    “醒得可真巧。”她边说边往身侧看。

    星瑶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眼就望见站在病床边的高大男人。

    距离很近，她方才刚醒没注意到。

    “刚你男朋友还说呢，趁你睡着的时候把针扎上，怕你疼。”

    “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

    星瑶听见这话抿抿发干的唇角，眼睛不受控制地往男人身上偷瞄。

    顾修然不领账：“再看等会儿成老斜眼了。”

    星瑶：“……”

    星瑶从小就有晕针的毛病，生病意识混沌的那几个月打了很多针，习惯之后好了很多，这几年虽然没那么严重，但还是一看见针就害怕。

    护士终于找好血管，轻轻拍了拍，紧接着那针头像个蚯蚓似的就要往里面钻。

    星瑶紧张地盯着护士手上的动作，屏住呼吸，努力克制住不自觉想要往后撤的手。

    针头接触到皮肤的那一瞬，眼皮上有温热的触感落下。

    紧接着一股清冽的冷杉香将她笼入怀中。

    “什么毛病，害怕还非得看。”

    他说话的瞬间，针头钻进皮肤里，许是护士姐姐技术太好，竟然一点都不疼。

    星瑶却鼻子一酸，生病的矫情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自从至亲离开，扎针的时候再也没有人会给她捂眼睛。

    人或许都是这样，一个人的时候再坚强都可以，可一旦有人关心一句，情绪找到泄口，便再也无法抑制。

    顾修然感觉到掌心的湿意，轻微怔了下，放下手。

    “护士姐姐，您这技术可不行啊，人都疼哭了。”

    女护士被他一句姐姐哄得心花怒放，满不在意地摆摆手，“可别赖我啊，你抱着哄哄不就不哭了吗？”

    “是吗？”

    这话听起来好像在问女护士，男人的眼睛却一直紧盯着乖乖坐在病床上的女孩。

    星瑶听完那句之后就一直在发呆，这会儿听见他的话，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头。

    顾修然喉头上下滚动。

    半晌后，无奈地轻轻笑了下。

    这还是重逢后星瑶第一次听见他这样笑，不是嗤笑，也不是哼笑，是真情实意的笑。

    男人的笑声带着几分少年时期的清冽，像盛夏加了薄荷的柠檬汽水，咕噜咕噜冒着气泡。

    “想得美。”

    星瑶：“……”

    被他这么一搞，小姑娘半点要哭的心思都没了，刚刚还下撇的嘴角甚至往上扬了扬。

    星瑶默默地想，他好像有魔力。

    第九章 酒会

    回家的路上，星瑶坐在副驾驶，侧着脸一眨不眨地看向窗外。

    顾修然握着方向盘，时不时扭头瞥一眼只留个后脑勺对着他的女孩。

    车窗上映着女孩红红的脸蛋。

    中控台的手机震动，顾修然没管，一本正经地目视前方，耳朵一直听着右边的动静。

    电话快要挂断时，星瑶终于坐正身体，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看着他。

    像是在问：【顾修然，你不接电话吗？】

    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没手。”

    可他明明是单手握着方向盘的。

    星瑶抿了下唇，最终还是拿过一直在震动的手机。

    上面的备注是“顾姨”，她怔了下很快回神，划了接听键递给男人。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男人看了她一眼，低低道：“在。”

    “今天有点事，我们改天再去。”

    “好，谢谢顾姨。”

    通话很快挂断，车内再次安静下来，开着的窗户间传来汽车的轰鸣声，衬得这方空间更加静谧。

    星瑶回想着刚刚听到的话，自顾自陷在回忆里，她也认识一位顾姨。

    顾姨是一位心理医生，自从她离开北宁，两人也有六年没见了。

    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还有男人刚刚说的“我们”，会不会是自己和他。

    车子照旧在星瑶小区楼下停下，门口的保安大爷似乎已经认得顾修然，没登记直接让他进来了。

    停车后，星瑶拿过放在身后的包，转过身真情实意地冲顾修然道谢。

    “不要口头上的谢。”

    男人后脑勺抵着驾驶座靠背，双手抱臂，看着一脸客气乖巧朝他比道谢手势的小姑娘。

    不等星瑶反应，他接着道：“后天晚上有个酒会，你做我的女伴。”

    星瑶怔了下，他让其他人做他的女伴，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不会生气吗？

    然而这几分犹豫的时间，在男人眼里显然就是另外一层意思了。

    “怎么，不愿意啊？不会是刚才没抱着哄你恼羞成怒了吧？”

    星瑶：“……”

    又提这个，她当时是真的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怎么在他嘴里，就好像成了她要上赶着占他便宜了。

    迟迟没有看到女孩的回复，顾修然的微蜷的手指紧了紧。

    男人又补了句，“是个金融性质的晚会，对你们做财经新闻的没有坏处。”

    星瑶点点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男人紧握的掌心猝然松开。

    星瑶原本已经准备答应了。

    于公，他是目前的顶头上司，于私，他帮了自己那么多忙。

    于公于私，她都没有理由拒绝。

    就是不知道他后来加上的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怕自己不答应吗？

    星瑶胡乱地想着。

    副驾驶车门打开的一刻，又被身后的人叫住：“等一下”。

    星瑶回头，左手手腕被顾修然轻轻拉住拽到眼前。

    刚刚输完液贴在上面的医用胶布被人轻柔缓慢地揭开，一个极小的针眼在白皙的手背上。

    “别沾到水。”

    这个男人有一双勾人摄魂的丹凤眼。

    星瑶像命悬一线被从阎王手里夺回的病人，原本枯燥无澜的心脏顿然掀起狂风大浪，一下又一下鲜活有力地跳动着。

    回到家里，星瑶背靠房门平稳着急促的呼吸，左手手腕似乎还能感觉到粗粝带薄茧的手指在上面抚过。

    等到洗完澡出来，星瑶双手贴脸试了下温度，终于没有那么烫了。

    记录工作总结时，星瑶下意识看了眼日历，今天已经周三，她跟房东说的是本周会尽快找到房子。

    也就是说，最迟到下周一，她就必须得搬出去了。

    很快要流浪大街的危机感迫使星瑶忍住发烧带来的昏沉睡意，硬是撑着眼皮在书桌前坐了两个小时。

    她办事效率很高，几页笔记纸很快被记得满满当当，星瑶详细罗列了每处空房的地理位置房价等基本设施，打算明天下班后先去几个地方看看。

    做完这一切，星瑶几乎整个埋进被子里，连丁珊发来的微信都没回。

    坠入睡眠的前一秒，星瑶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沉重的眼皮再次睁开。

    晚上挂号输液的钱都是顾修然付的。

    这么一想，星瑶下意识点开微信，想要给他转账。

    上下滑动对话框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没有他的微信。

    星瑶又点开总裁办的那个微信群，想要找到顾修然的头像加上他。

    星瑶睡觉习惯整个人钻进被窝里，此时她正举着胳膊上下滑动手机。

    往上翻了两下就看见一只玫瑰的头像，点进去的时候星瑶忽然手臂一软，接连点了两下。

    紧接着下方弹出一条新消息：【“我”拍了拍“x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