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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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靥将刀藏在身后,飞扑上前。 “阿娘。” 妇人指了指她身后的刀,用颤颤巍巍的手指:“璎璎,做什么,快……快放下刀,莫要伤到自己。” 尖利的刀锋,渗着冷冷寒气。 明靥扑簌簌落下眼泪。 “阿娘,别怕。” 她在母亲耳边低声安慰着,“女儿带您回去。” 此处离湘竹苑尚还有一段距离,明靥无法想象出,双腿无法行走的女人是如何被人拖拽至此处的。她低下头,看见阿娘衣袖下,那一道道擦破的血痕。 少女低垂着睫羽,无人瞧见的地方,她的眼神里闪过一道凶狠的光。 便就在她方努力将阿娘扶起,忽然,自垂花拱门外跑来一个精装的后生。 对方一身灰布衫,见眼下这般,急得跺了跺脚。 “怎么还在这儿闹呢!应家的人马上就要过来提亲了!哎哟哟,怎么弄成这样,还不快把人带回去!” 明靥后背一阵僵直。 她敏锐地捕捉到,“提亲”二字。 有人催促着:“快快快,带回去,莫碍了人家的眼。” 先前那一群人才不情愿地搀扶起林夫人,阿娘方被扶起,见她在分神,忍不住揪了揪她的袖子。 “璎璎,怎么了?” 母亲比划着。 她回过神,摇摇头:“无事。” 这一声甫一落,垂花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明靥下意识侧首,隔着镂空的雕花石墙与那一条铺满卵石的小道,她遥遥看见一行人。 有风轻扬过为首之人的衣袍,他步履不急不缓,迈过前院门槛。光影刹那,坠在他衣肩之处,他如众星捧月般被人拥簇着,令人一眼便为之驻目。 好似所有的光影都就眷顾他,都停留在他身上。 明靥亦自人群中一眼看见他。 他今日衣着很清贵漂亮,一看便是精心打扮过的。水青色的流云交领直裰,外披着雪白的广袖双丝薄氅。每朝前走一步,广袖便于花影间翩飞,男子腰际环佩清凌,微微作响。 擦肩而过的一瞬,她似嗅到一缕兰花香。 应琢脚步忽然顿住。 他眸光清浅,隔着雕花石墙,下意识朝里望了望。 男人微微拢起眉心。 “怎么了?” 身侧亦有仆从驻足,见状,恭敬询问道。 “公子,您在看什么呢?” 应琢眉间的蹙意极淡,淡得似是一片即将飘散的薄雾,就在方才那一瞬,他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可待目光放远——石墙之内,只有几株花草摆动,和一缕翩然而过的清风。 风过不留痕。 只余花影摇曳,留下几不可察的、浮动的暗香。 片刻,身侧之人笑道: “公子,咱们快些去见明老爷罢,吉时将至,莫叫人家等着急啦!”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017 这一场婚事商讨得很顺利 书匣重重摔落在地。 她如同一条丧家之犬般,被人带回了湘竹苑,散落的书籍被人用鞋底狠狠碾压过,直到有人唤他们,那群恶霸似的仆从才舍得离开。 明靥自地上爬起,随意弹了弹裙摆上的灰,前去搀扶阿娘。 因是先前护着书匣,阿娘手臂上有两道擦破的血痕。 她将阿娘抱至榻上,而后无言起身,前去寻药膏。 止血化瘀的药膏她常年备着,便就在门边小柜的第一个木屉里。她轻车熟路地将药膏取来,正见阿娘缩在小榻上无声流着泪。 阿娘的嗓子坏了,便是连哭,都是没有声音的。 妇人眼圈红红的,一双苍老的手在空中比划着,似乎想要来安慰她。 明靥垂下眼,将阿娘的手轻轻按住。 “别动。” 她哄着。 “乖。” 少女声音温柔。 先是用净水与手巾清理好了伤口,而后再涂抹上一层药膏。那药膏涂起来有些发辣,她见着阿娘的眉头轻轻拢了一拢。旋即,榻上的妇人抿了抿唇,面色恢复如初。 处理完伤口,她前去捡书。 灶房里的药也熬起来,眼下水尚未烧开,明靥回到自己的闺房中,瞒着母亲,将衣裳一件件解开。 先前应琢在她身上烙下的痕迹早已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那些家仆在她身上留下的红痕。 她低垂着脸,照着黄铜镜,慢吞吞地在伤口上抹着药。前去换水之时,隔着一道院墙,她听见另一面侍人的议论声。 她们谈论着,今日应二公子登门造访。 按着大曜习俗,提亲时男女双方不得再碰面,由男方与女方长辈商谈定亲事宜。 故而应琢今日,碰不见明谣。 如此思量着,她端着小盆重新回屋,房门紧掩住,却关不住墙院那边飘来的欢喜的私语声。 这一场婚事商讨得很顺利。 明萧山很是高兴。 膏药的辛辣刺激着肌肤,皮下传来一阵刺痛。明靥敛了敛眸,忽然将膏药搁了,自一旁取来绷布,狠狠按上去。 原本清理好的伤口,忽尔渗出殷红的血。 这样的伤,她在郑婌君手下受过很多次。 她还是未曾习惯。 院墙另一头的欢笑声愈盛,一声一声,尖锐地穿过扇窗。明靥面无表情地低下头,重新清理起肩胛处的伤口,待重新穿戴规整衣物时,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砰”地一声,门重重摔在墙上。 明靥抬起头,正见郑婌君带着三两名家仆,来势汹汹。 对方甫一进门,不由分说地,“啪”地往她脸上扇了一巴掌。 明靥登即被打得头昏脑涨。 还未来得及站稳,对方尖利的声音传来:“我听闻,你今日带带着你那个药罐子姨娘在前院闹事?明靥,你胆子大了不少啊。” 少女扶着桌角,下意识反驳:“是他们先欺负我阿娘在先。” 她的语气并不重,甚至带了几分刻意压低的孱弱,却令郑婌君皱起眉。 衣着华丽的妇人冷眸,那一双犀利而刻薄的眼里,浮现过愠怒之意。 “你是说,我故意遣人,欺负重病不起的林氏?” 明靥低着头:“女儿不敢。” 郑婌君冷笑一声。 日影掠过妇人衣摆上的镶玉金丝,原是温润的玉器,此刻折射出灼目的冷光。她朝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捏住了少女的下巴。 “不敢?” 指尖处的蔻丹嵌入少女面颊,开始生疼。 郑婌君目色掠过那一张模样清艳的小脸。 她生得美艳,却又不施粉黛,常一副无辜之状,令人恨恨。 如此思量着,女人的手指不禁又用力了些,她如愿看见明靥颦蹙起双眉。 “明靥,你记清楚了。即便我遣人掌那林氏的嘴,那也不是责罚,而是恩赏。” 冷冰冰的一声。 几分挑衅,几分嚣张,更是几分不以为意。 少女抬起头。 她看着身前之人——明明同是明府的夫人,郑婌君却荣华加身,对方雍容华贵地站在这里,蔻甲轻挑着,轻飘飘一句话便能将她们折磨得生不如死。 明靥不明白。 “为何要遣人责罚我阿娘。” 众人交口称赞的婚事、阿娘身上的伤痕,还有她身上的新伤旧疾……终于,她忍不住仰起脸,问出声: “郑夫人,您现在什么都有了。有爱您的夫君,明家的地位与权势,甚至连您的亲生女儿都有了一门好亲事,为何还要对我与阿娘步步紧逼?” “为什么……不能放过我的娘亲?” 素日里,明靥尽是一副低眉顺眼之状,郑婌君未想到她会如此径直问道,整个人明显愣了一愣。旋即,雍容华贵的妇人亦一改人前和煦之态,目光恨恨。 “放过?” 身前之人手指收紧,狠狠钳住少女下巴。 “让我如何能放过?” “便是屋里的那个女人,让我做了十余年的外室,整整十一年,无名无分。因为她,我甚至不能每日陪着我自己的丈夫,你叫我如何放过,叫我如何不恨?!” “我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说着说着,郑婌君眼眶竟红了。明靥眼瞧着她,心中只觉得荒唐。 “冷落你的是明萧山,不给你名分的也是明萧山。是他让你这十一年不见天日,你应当恨他。” 郑婌君没想到她会这般说,一愣。 只见清瘦的少女神色平淡,声音却是分外冷静。 冷静到甚至有些可怕。 郑婌君有一瞬的恍惚。 下一刻,似是遮羞布被人揭开,郑氏怒从中来。 “啪”地又是响亮一声,明靥正了正脸。 鬓发散开,又被她随意拂至耳后。 这次郑婌君扇的是她的右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