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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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天,晚起的青酒在雷暴轰鸣中睁开眼,他还没睡醒,做梦似的,恍恍惚惚好像看到黑色影子。 仔细看是楼宴。 ‘是他啊。’他松了口气。 “看到我,这么高兴?” “!” 青酒当场就醒了,瞪着穿戴整齐半蹲在地上和他对视的楼宴。 “……”作为一区之长,你就一点形象都不要了吗? 雷暴持续了一个晚上。 楼宴没有睡,他守在床边,青酒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时候,他就将手按在他额头,揉开不安的褶皱,顺着往后安抚。 不知是谁说的,说这样可以安抚‘噩梦的神灵’,楼宴就这么信了二十几年。 “是不是喜欢我,看到我就笑?”楼宴的玩笑里带着三分试探。 “是是是,宴哥人见人爱,怎么不喜欢?诶,天怎么还是黑的?”青酒不想搭理这个死皮赖脸的家伙,披上外衣走到窗边。 生理钟提醒他,现在是早上七点左右,但掀开窗帘外面还是漆黑一片,远处数道雷龙从天而降,照亮整个世界。 最近的就在前方不到五十米,只是还没落下,一束光打过来和雷龙相撞,粗壮的雷电瞬间分流成五六股,散落成流光。 这般壮观景象,以前也就在屏幕里看到,哪有现在这样身临其境的震撼? “哇!哇哇!”青酒眼睛都快黏在上面。 他看得这样入迷,楼宴一瞬间竟有‘抓个灾厄回来每天放给他看’的荒诞念头。还是饥饿提醒他,美梦虽好,现实更重要。 “走啦,下楼吃饭。” “诶诶!” 厨师们昨天在院子搭帐篷过了一夜,一早就在院子里开灶生火,烧开早餐。 楼宴和青酒的份自然有。 今天不用赶路,厨师班把自己的本事都拿出来,还是原来的材料,却能做出不一般的热辣香气。 “怎么不去吃现成的?”青酒喝着独属于他的清淡热饮,吃着夹杂粗粮的馒头,馒头发酵程度不高,吃着特别扎实。 “要价太高了。所以我们买了干净的水和面粉,拿回来自己做。”之前被青酒救下的厨师张阿婆黑着脸吐槽物价。 混乱区的物价已经不低,这里更是高得离谱,一桶水都要一百钱,简直抢钱。 “他家做的独家生意,肯定贵。”另一人说。 “我们就停留一天,贵就贵这一顿。”青酒安慰他们。 等青酒两人吃完,他们就把餐具都收走。 张大娘将家伙事擦干了等着晾干,她带着暗喜和同伴说:“听见没有,医生说‘我们’,‘我们’,懂吧?这是自己人的意思。” “我早听见了,医生不把我们当自己人,也不会这么尽心尽力治疗。” “你懂个屁,我是说,医生愿意留下来,留在混乱区。” * 雷霆在下午时销声匿迹,但天上乌云未散,反而下起瓢泼大雨。 江河邀他们再住一晚,楼宴执意要走。 吃饱喝足的厄马拖着沉重的车架,还有养好精神的三千战士走入雨幕。 “楼区长,楼区长!”远远的一高一胖两个影子飞奔,身后还有个推着东西的助理。 前两人撑着雨伞,雨伞挡不住扑面的雨线,但来人一点不在意,抹了一把脸又过来恭维。 “您看看,我才知道您来,您这就要走了,招待不周还请多多包涵。这些是我前几天去外面淘来的东西,不值钱,楼区长拿着送人玩。” 这人正好就撞见楼宴撑着伞扶青酒上车,他隔着雨幕和青酒四目相对,惊艳了一秒又带上热情笑容:“这位先生面生。” 楼宴拉着青酒,大大方方和他介绍:“这位是我从外面请来的医生,这是海河山谷的主人,图海河。” “你好,我叫青酒。”青酒停下和海河打招呼。 “你好你好,青酒医生。诶,巧了不是,我带过来的这些东西正好就是医生能用的,都仔细装在密封箱子里。”他转头和助理说,“还不快给人抬上去?” 原来来的这位是海河山谷真正的主人,看起来胖墩墩,脾气很好的样子。 他是不是打听过,楼宴身边出现了一位医生,否则怎么能恰好送上他需要的医疗器械? 情报这么准确,这些个势力,是不是都在往对方酒里疯狂掺水? “楼区长,医生。”撑着伞的江河讪讪和他们打招呼,他早上才被哥哥修理过。如今的楼宴是代理区长,除了他自己的本事,还代表了现阶段的官方认可,找他麻烦和找死没差别。 还好他那个糟心主意只停留在口嗨阶段,没有任何实质行动,他哥才没有清理门户。 江河抱着侥幸,海河却知道楼宴眼线众多,恐怕早就知道弟弟有过的主意,所以听说他们启程,立刻带着东西过来送行,也想把这件事抹过去。 他又看向楼宴:“雨这么大,区长怎么不多留一会儿,是不是伺候的人不够勤快?” 楼宴手执黑伞站在雨中,表情也沉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多谢相送,下雨天人少,方便。” 他二人也没什么话可说,说了两句场面话就结束。 海河江河两兄弟看着车马离开,脸上的笑容才收起:“楼宴这种疯子,我都不敢得罪,你居然想打他主意?” “我错了哥,这不是没成吗?” “哼,没成就可以当没事?也就是他着急带人走,不想和你计较。” “哥……” “闭嘴,”海河沉着脸,“那对姐弟我好不容易弄回来,训练了五六年,你就这么轻易动用了,还没有任何作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这也不能怪我啊,楼宴那个人谁都近不了身。你要说好看,我看他身边的医生倒是挺好看的,不也一样?他就是那个什么,事业脑。” 海河不想搭理这个弟弟,他再次看向远去的队伍:“那位就是医生?” 其实他刚从混乱区西城回来,为了确认‘楼宴将在三年后猝死,群龙无首’的预言是否出现变故。 全世界都知道冬夫人是预言者。 以图海河的人脉和信息网络,他知道楼宴带回来一位很高明的医生。这次去西城,就是为了确认预言里有没有这个医生存在,以及医生是不是就是变数。 那边给的信息很暧昧,不知道是‘意外’降临,还是他们自己也乱了。 总之现在图海河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揉着鼻根处,将这些人和事都思索了一遍。 楼宴现在拿着官方给的尚方宝剑,优势大。但他到底是灾厄体,而且为人强势,和他合作,少不得割掉半付身家,还要处处受限。 但城西那头也不是好选择,冬夫人个人能力还是差了些,混乱区的人只服比自己强的人,她底蕴不足。 要怎么选呢? “哥,付雪怎么办?” 图江河插话,差点打断图海河的思路。他强忍着不揍他的冲动:“能怎么办?送回去。我对她没兴趣。”他是商人,无利可图的事不做。 “也对,哥你就对钱有兴趣。” “……” * 大雨滂沱,青酒握着笔,却写不下一个字。 楼宴这样郑重其事向其他人介绍自己的身份,会不会被猜到能治愈灾厄体? 混乱区情况这么复杂,这件事对楼宴有影响吗,对自己有影响吗? “想什么呢?”门打开,楼宴带着外来的寒气一起进来,他先擦擦手,脱下滴水的外套才走过来。 “他们是不是猜到我能治愈灾厄体了?没关系吗?” 楼宴看着他,笑起来:“没关系。” 医生还是这么敏锐。 只是医生不知道,真正的敌人不在混乱区,在中央基地。 不管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能活多久,想要摧毁他的人不会挑选时间,也不会找一个过得去的理由。 他们只会在需要的时候收割他和整个混乱区。 “医生这么有本事,有什么不能和人说的?” 青酒能被养成这样,以前的生活环境肯定安全放松,但不知道怎么出现在星城,一直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之前就算了,如果在他身边还如惊弓之鸟,那他可真是无用至极。 哦,昨晚那次不算。 见楼宴全不当回事,青酒稍稍放松,但眉头没有完全松开。 楼宴弯着腰凑近:“再喊声哥哥,哥哥爱听。” “……说正事呢。” “这也是正事。” 这样插科打诨,气氛总算恢复如常。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如常。 楼宴这次带回的东西实在多,江河打消主意,但依旧有对楼宴认识不深的人盯上物资。现在知道他们离开,一路尾随。 这些人没带货物,轻装上阵跑得极快。又有大雨遮掩他们跨下厄兽的奔跑声。前方侦查战士发觉时,距离他们已经不足三公里。 富贵险中求,混乱区作风就是如此。楼宴是高等级的觉醒者,但也不是无敌存在,总有人觉得自己能在他这里占到便宜。 楼宴知道后神色正常地离开。 青酒则在轻轻摇晃的车厢里继续思考如何改良先前的配方。 大雨遮蔽视线也模糊声响,青酒偶尔朝外看去,也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和倾盆而下的雨线。 过了没多久,楼宴换了一身新衣回来,还带着青酒的病号餐和药汤,青酒嗅到隐约的血腥味,再嗅只有衣服上淡淡的熏香。 “怎么换衣服了?”他随意问。 “打湿了。等这场雨下完,我们也该过了无望带,无望带后面就是混乱区。” 青酒被转移了注意力:“终于要到了?” 楼宴和青酒在车厢里说话,为他细细介绍即将生活的地方。 外面不远的吴若伸着脖子看中间的马车,低眉怂眼又愤愤不平:“首领又抢我的工作。” 昨晚什么都要代劳就算了,怎么现在还抢? 他后面的亲哥和另外几个战士一边清理身上血迹一边闲扯。 “以前恨不得杀得一身血,这次半点不沾,还特意换一身熏过的衣服,生怕医生嗅到血气。” “这次只杀了首恶,其他人就地解散回家,按首领以前脾气,他们一个也别想走。爱情真是奇怪的东西,还能让人软了心肠。” “医生这样的人物愿意来我们混乱区,首领做再多都是应该的。” “小点声,首领都敢编排?” 队伍过了无望带,也走过暴雨覆盖的区域,前头远远传来一声‘到了’,青酒推开门,远远的看到一片白。 是浓雾,遮天蔽日,不见五丈远。 他疑惑地观察四周:“混乱区在哪里?” “你往前走。”楼宴跳下车,将手递给他。 青酒被带着往前走,周围是不见五指的迷雾,车队的声音也渐渐被吞噬,他和外界的唯一联系是那只相握的手,和楼宴的声音。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