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自由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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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自由的鸟 “终于走了。” 看不到楼宴,青酒笔直的腰一下塌了,他捂着脸蹲在地上。别人这个年纪都在享受纯纯的青春期恋爱,而他一来就招惹了食肉的社会人士。 哪有人告白都没成功,上来就接吻的? 青酒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破皮已经好了。 动用珍贵的生命能量治疗后痛是不痛了,精神上过度刺激后的疲倦却无法消解,还有越界后难以直视的羞耻心,都让他想要把自己埋起来。 情书也没有,正经告白也没有,约会电话粥都没有,连手拉手都没有过,就马上和人亲密到这个程度。 成年人的世界他有点想逃。 “不行,不能老回忆那些事,得给自己找点事做。”青酒拍拍脸试图振奋精神,可今天已经请假,救灾也有药师带着团队在进行,他能做什么? 无论升级还是协助楼宴稳定混乱区,都是以后的事情。 现在他就是一个需要养身体的病人。 “糟了,花园。” 灾厄来得太快,之后楼宴出事他生病,想不起花园里的动植物。 这一次灾厄来临,人都冻死好些,何况这种适应了南方温暖天气的普通动植物? 青酒立刻跑去花园,准备处理冻死的小鱼小虾和部分植物。 事情已经过去两天,他以为这一池鱼虾得死绝,仔细一看只有不到五分之一鱼虾翻着肚皮。田螺和乌龟都好好的。 至于那些植物,只有少量禾本植物有点烂叶子,其他一切正常。 迷雾世界的动植物不愧是灾后顽强生存的强者,生命力旺盛。 他处理掉翻肚皮的鱼虾,和明显烂叶的几棵小草,然后给这些战胜天灾的胜利者加了点生命水。 生命水对万物友好,水中鱼虾雀跃,植物舒展枝叶,青酒自己也喝了一口,只觉得身心畅快,身上的虚弱无力都散去。 杯中最后一点清泉,他浇灌在角落的好味草上。 灾厄的到来对它毫无影响,依旧是这样郁郁葱葱,似乎更青翠了。 “一次灾厄如此,混乱区年年灾厄。”普通人的生存环境何等艰难,青酒都想象不出自己若没有培育屋,要怎么在这里活下去。 “稳定的混乱区,得从安全开始。” 他从书房找出地图。 东域地图是重要战略物资,他拿不到,所以这是混乱区的地图,上面球形标记就是附近七个虚境。 寻常基地一个虚境就能逼得人搬家,这里七个。 “楼宴已经是s级,他现在有能力清除吗?”青酒皱眉,“他需要帮手,混乱区需要更多的高等级。” 而距离他最近的,就是雷枭。 “先问问他的意见,这样应该不算挟恩图报吧?” 他想起嘱咐吴若的事。 “请假条已经贴好了吧?雷枭不知道有没有看到留下的信息。” * 黑角街,傍晚。 今天是星期一,街上培育屋却没有开启,门上贴着纸,宣布关门三天。 想到前两天的灾厄降临,和这两天的乱象,大家都表示理解,街坊邻居在群里问过,知道青酒只是有点感冒后也安心了。 雷枭站在门口,上面有专门留给他的信,还有一个地址。 “城南?” 混乱区靠海的南部原本建了许多海鲜加工厂,现在精简之后转移到别处,这里改建成海滨社区。还有一大片空地,据说要修建学校、体育馆之类,已经动工了。 灾厄的影响已经被一轮又一轮的用工荒刷过去。 楼宴的救灾粮食不是免费拿,需要用工作换取,他给了很多工作岗位,大部分不挑技术,谁都能干。 水库要修,路要翻新浇水泥,学校也要建,到处是热气腾腾的劳动场面,灾后的混乱区已经没有悲苦气氛,他们努力干活,好获得更多的粮食。 “今年好像比往年好过?” 新政府一刻不消停,不是干这个就是干那个,但不知道为什么,日子反而变好了。 滨海社区出现没有多久,雷枭问了一路才找到这里。 进入小区入口时他还感觉到了暗中的几个气息,但他们没有敌意,也没有阻止他,雷枭便没有放在心上——或许这里也住着什么大人物,他想。 随后一排排小楼出现,他第一时间不敢认,小楼和混乱区整体环境格格不入,而最让人惊讶的是其中一栋双层砖瓦建筑。 “滨海社区三号?医生是六号,应该在前面。” 雷枭往前走,对面一个差不多高的男人走过来,他们擦肩而过。忽然他汗毛立起,敏锐的武者直觉高喊戒备。 但雷枭什么都没做,只是继续往前走,两人相隔二十多米他才停下,回头看上一眼。 就算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他依旧能感觉到对面高出一个大等级的压力。 中央基地比他强大的都没有多少,混乱区这样的地方竟有一个。 到了那个高度,人类就是人形的怪物。只是奇怪的是,大部分顶级觉醒者都被异种能量影响,看着暴戾,这人身上却格外放松,像个餍足的猛兽。 雷枭不认识楼宴,他只是看着不远处的住宅有些担心。 医生的附近住着这样的危险人物吗? 很快他找到六号,正是那栋最特别的砖瓦建筑。 正门开着,雷枭再次对比门口的门牌号,确认是在这里。 正欲扣门,影壁后青酒出来。 “我猜你也该来了。”他穿着宽松休闲的居家服,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进来坐坐。” 雷枭跟着青酒进来,他走过天井,两边屋檐下放着大大小小的竹筐,上面铺着他不认识的草药。 医生在不久前还拨动过它们,所以身上指尖都沾了些味道。 他身上还有一股很淡的香气,是花草香,不知道是不是在边上花园里沾的。 雷枭亦步亦趋跟着青酒,双眼观察四周。 这个房子处处都很别致,且有大量古朴自然的设计细节。 它给人感觉和医生很像,是那种能把生活和情趣平衡得很好的存在。 “请坐,喝茶还是喝水?我刚泡了一壶蜂蜜柚子茶。” 雷枭想说不必麻烦,但还没说出口,青酒已经倒了一杯。 甜滋滋的茶水,带着柑橘香气和蜂蜜的甜润。 医生私下喜欢这样的茶水吗? 青酒也在观察雷枭。 他注意到他穿着一套做工简陋的制服,类似酒家门童,或者开关门的小保安。a级的觉醒者做这种工作吗? 但雷枭神色平静,似乎不在意自己遭遇的一切。 具体青酒没有多问,只是和他说:“我已经有头绪,只是需要验证,以后隔三天来这个地址。” 雷枭眼里的火光亮了一下,原本像坚冰的人突然‘活’过来,但青酒还没看仔细,神采快速内敛,变回原本平静无波的模样。 “谢谢,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青酒有些惊讶,这人都不知道他准备做什么,却相信他能成功? 他没有把雷枭的话当真,病人情绪上头的时候会想通过礼物或者别的表达谢意,他却不需要他们额外付出什么。 真需要他付出什么,青酒会一五一十摆出来,让对方自己选,而不是拿着恩情要挟。 “如果我能治好你……认认真真为自己活一次吧,我希望你真正自由。” 放过自己,获得真正的心灵自由吧。 * “我希望你真正自由。” 生平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认认真真为自己活一次,希望他真正自由。 雷枭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六号院,也不知道怎么回到集体员工宿舍。为低调,他找了一个不太起眼的工作,待遇自然也不高。 久远的记忆被一句话唤醒,已经模糊的亲生父母的影子出现在脑海,他们摸着年幼的他的头,说着‘要幸福哦’。 雷枭想要看清他们的样子,影子却越来越模糊。 “怎么样才算做幸福?” 他看着拥挤的宿舍,想不到幸福是什么样子,他对此没有概念。 这里是酒店提供的员工宿舍,说是宿舍,其实应该叫鸽子笼。 六平米不到的房间,硬生生挤了两张一米的上下床,除了中间只能侧身走的走道,一点多余空间都没有。 雷枭抓着床护栏轻轻一跃就到了上铺,床还没有他长,所以只能蜷缩着腿躺着。他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柿子,这是离开前青酒递给他的,一袋六个,说吃不完了,让他帮忙吃点。 一个工友甩着毛巾进来,手里拿着洗漱的牙刷牙杯,他看到上铺雷枭:“阿雷,刚刚领班找你,你是不是得罪他了,那表情黑的哟。诶,柿子?柿子哪来的?个头这么大?” 工友问完也没指望听到回答,他知道这个新来的是个‘哑巴’。谁知道雷枭开口了:“朋友送的。” “朋友?不是普通朋友吧?”下头探出一颗好奇的脑袋。 混乱区食物珍贵,能赠送水果,肯定不是一般朋友。 “是一个(为人)很好的朋友。”雷枭侧身给了工友一个柿子。 “这怎么好意思?” 工友摸摸柿子光洁的表皮,舍不得吃,放起来。 “什么叫幸福?”冷不丁的,上铺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幸福,这个词嘛……”工友抓抓自己脑门,“对我来说,如果找到一份条件更好一点更稳定一点的工作,就是幸福了。这样就能存下一点小钱,有机会买间属于自己的小房子。” 说到这里,他有点不好意思:“这个目标会不会太不切实际了?我没有一技之长,也不是觉醒者,能找到这样包吃包住的工作已经很难得。” 这次灾厄来临,好些衣裳薄肚里缺油水的穷苦人都冻死了,没法子,瘦人不抗冻。 养殖场也是唉声连片。就算新政府提供了治疗和足够一家吃半个月的应急食物,到底损失巨大。听说现在只要能动的都在给新政府工作,好赚点粮食,能活到明年开春。 他们可能还羡慕他有一份旱涝保收,有吃有住的工作。 “不会,”雷枭肯定道,“你这么努力,人也不错,不会过得很差。” “哈哈哈。”工友更不好意思了,“其实我有个女朋友,我们两个一起攒钱,再有个几年就能买下一间附近有公共卫生间的小房子。她赚钱比我多,以后若是有了孩子,我就在家带孩子料理家务,再找些散活回家干。” 他说着未来的蓝图,眼里全是希望。 “所以幸福是结婚生子,有房子?” “这倒不是,也有很多人不结婚,也很幸福。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和让人愉快的人在一起生活,不管是成为家人还是成为朋友,他们会让你变快乐。” 工友翻个身抬头看挡板:“我这样的小人物最多就到这里了。阿雷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工作?你看起来就和我,和这个楼层的其他人不一样。” “生病了。” “啊?严重吗?找医生看过了吗?我听说黑角街来了一位很厉害的医生,收费还低,你要不要去看看?” 雷枭双臂枕于脑后:“嗯。” “嗯?” “的确是很厉害的医生。”医术高,人也极好。 之后工友又说了其他事,但都没人回应,他起身看,雷枭闭着眼,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 三天休假一眨眼就过去,培育屋正常开门。 休假三天,加上灾厄影响,今天的病人比之前更多了,吴若忙得脚不沾地,全安也在门口维持秩序。 青酒昨天就和晴朗联系上,今天专门空出半个小时给他解决问题。 而晴朗则以为楼宴替他吹了枕头风,病刚好就把他的事安排上,所以一早就开着他的豪华车来了。 他还是这么有腔调,从头到脚都精致,手里还拿着文明杖。 青酒看看时间还没到,让他等二十五分钟,自己这里还有两个病人需要诊断治疗。 “医生,加个私人号码吧,我有什么好联系你啊。”被家属扶着的病人不肯走,眼珠子都黏在他身上。 “我这里一直开着门,有什么可以直接来找我。”青酒微笑拒绝。 这不是第一个想要他私人联系方式的病人,总有那么几个奇人,病得一路哀嚎都没放下好色的本能,他习惯了。 晴朗将一切看在眼中,包括青酒对那位容貌出众的青年男子温柔但也冷漠的回应。 看来只要成为患者,在医生那里就只有单纯的病人身份,界限分明啊。难怪楼宴这疯狗守了这么久都没名分,前两天才宣布自己有了归处,不再是孤魂野鬼。 楼宴是真的病好了,也是真的进了一步。 晴朗闭上眼,他也是真的羡慕到嫉妒。 只要是人,只要是有野心的人,都想着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 原本他和楼宴差不多处境,停滞两三年,楼宴还要惨一点,因为灾厄体的缘故倒退,还有死亡的威胁。 但现在他已经跨出了他不敢想的那步,自己却还停留在原地。 “命真好。”晴朗心想。 “下一位。”青酒等了一会儿都没有人进来,抬头提高音量,“下一位。” 下一位却还在门口拉扯。 “妈妈已经痛了半个月了,不是不想给你买战术手套,我实在疼得受不了了。”一个中年女人哀求着自己儿子。 “这些医生都是骗人的,他们就是要骗钱,你回去吃止痛药不是一样?” 晴朗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对母子,混乱区的环境极少能养出骄纵的孩子,外界都是豺狼虎豹,养出个无能的食草动物不是送菜? 就算是富人家的孩子,也是在竞争环境长大,经济不独立的敢这么和父母说话,下一秒就会被扫地出门。 但这么少见的事,就这么发生在眼前。 “真热闹啊。”他眯着那双狐狸眼,发出感慨。 里面的青酒等了几分钟都不见人,也走出来。 他听到了门口母子的拉扯,似乎是单亲家庭,所以溺爱出没有担当也没有礼义廉耻的孩子。这种事在幻兽世界并不少见,青酒表示尊重,所以他只是平静地问这对母子:“要治疗吗?” “我……” “不治!反正也治不好。”男孩骂骂咧咧。 青酒没理他,只是问中年妇女:“如果要治疗,就和我来。” 可是她看看自己儿子,最终没有挪动脚步。青酒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名额我会保留三天。” 说罢他看向一旁看热闹的晴朗:“下一位。” “来了。”晴朗立马起身过来。 上一次青酒已经对他做过初步检查,但这次他还是做了更细致的查体。 除了还没解决的异种能量寄生,他的身体意外的健康。 “你是超能和光双属性?”光属性比较弱,但也足够凑出一个治愈类型的技能,所以他身体里灾厄毒素不多,也没有什么旧疾。 新的问题出现,光属性能量对异种寄生能量没有办法吗,还是因为晴朗的光属性太弱了,无法应付这类异种能量寄生的问题? 青酒作为生命属性能力者,他通常不动用自愈的能力,是因为保留着一些小病痛和伤口,能让他一直保持对生命的敬畏之心,对他人病痛的同理心。 晴朗应该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你连这都能看出来?”晴朗惊叹,除了楼宴等少数几个,外界只知道他的空间能力,不知道他还是一个低级治愈师。 但青酒看了一眼就把他看穿了。 “我不但能看出你是治愈能力者,还看出来你最近呼吸不畅,胸闷,以及头疼晕眩。” “我得了什么病?” 晴朗坐直了,症状全对上了,而且使用治愈技能也没有效果:“是寄生虫影响到了?” “这倒不是,早睡早起,适度运动,再给自己找点事做就行了。”说白了就是气急伤身,不是什么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