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修) 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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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大修) 漩涡 翌日, 周一。 电视的声音在客厅回响。 年糕在脚边委屈喵喵,简念咬了一口糯米糍,嚼嚼嚼, 看着眼前小桌板上的文件和电脑。 好多么司的名字, 风臣、安泰……还有大串大串的数据,一眼看过去就让她梦回以前学金融的时候, 眼晕起来。 她微微仰起脑袋,发顶就抵上了身后人的下巴。 男人穿着冷灰色家居服, 戴着副金丝眼镜,透着慵懒的感觉。旁边放着咖啡,一手翻阅着文件, 修长指节握着钢笔簌簌签字。 今天工作日, 他看起来却一点都没有要放她去上班的意思。 不过比昨天好了一点, 她说锁链铐着不舒服, 他就解开了,就是把家里的门窗都锁死了,自己抱着她。 “怎么了?”他稍稍停下, 微微垂眼问。 身体完全陷在他怀里, 简念耳尖微热。 昨天睡觉的时候抱也就算了, 睡着了她都没感觉了, 这会清醒着他这么抱着她,总感觉怪怪的。很不适应。 她挠了挠耳尖,小声关心问:“你这个病,是不抱着就会不舒服吗?” 青年似乎静了几秒。 而后拥紧她,呼吸落在耳窝,耳畔的声音低低的,“嗯。” 从昨天发病后他就总是抱着她, 睡觉也要紧紧抱着。 ……他好像把她当成了他的小熊? 他一贯沉默寡言,平时从来不说自己的情况,以前生病感冒了都不会说,还是她自己发现,才拉着他吃药。 这样的人头一次说出自己的难受,简念怎么还好意思拒绝,沉默了一会,艰难开口:“噢。” 算了,他生病了,让让他吧,不然一会又要发病了。 挺难哄的,她昨天拍背拍了十来分钟,手都有点酸。 而且她也不是很讨厌。简念微微移开目光。 看着电脑,她忽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 手机在他那,虽说她没认识什么人,平时也不怎么联系别人,但这会还真需要用到。 “陆准,你把我手机还给我。” 身后人黑眸微眯,指节顺着她纤细的脖颈往上,掐起她的下巴,低头和她对视。 他低低地笑了声,语气很轻:“怎么,你想让他来救你是吗?” 简念有点懵,眨了眨清炯炯的眼睛:“不是,我是想说,陆准你帮我请假了吗?” “……” 男人掀起眼皮,黑眸扫了一眼沙发上丢开的粉白锁链,而后静静看着她。 简念显然并没有领悟到他的微妙隐意,叼着糯米糍,认真:“不请假算旷工,要扣工资的。” “……” 男人倏地笑了一声,“行。” 拿过手机,随手发了一条消息。 也没管对面是什么反应,发完就熄灭了屏幕。 简念看他发完,放心下来,想起来什么,又说:“昨天房东应该给我发消息了,你也帮我回一下。” 男人垂着眼,文件翻了一页,淡声,“昨天回过了。” 好吧,虽然他人有点变态,不过还挺懂礼貌,知道放别人鸽子不好。 简念扭过头,又懒懒窝回他怀里。前些天忙得不可开交,她也觉得有点累了,请假在家休息一下也好。 她翻起了从书房找出来的德语词典。 脑袋里大致还记得几个单词,她翻看查找着,唔……镇定、安定。 镇定剂?好像还是强效的那种。 她回想了一下用药分量,一次吃一片,但前天晚上她好像看他吃了很多,还有别的药。 她目光偷偷觑向他,这会他的状态看起来平和了很多,没有昨天那么戾气了。 所以是因为她没有提要离开吗?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还想吃?” 男人下颌点点她的发顶,搭在腰间的手不紧不慢地摩挲了两下腰窝,“你胃不太好,吃多了糯米不消化,会积食。” 简念低低噢了一声。 …… 琳琅工作室。 打卡时间已经过了,王霖舟还没见人来,发了个消息问了下。 过了十分钟,还没人回。 平时简念没缺过勤,每天都是那位送来上班的,今天连车影都没见。王霖舟觉得有点古怪,问了下工作群。 【你们谁知道小简今天怎么没来上班吗?】 悦悦:【周末孤狼不是帮她找房子呢,应该在搬家吧(吃瓜)】 花姐:【呦,孤狼你怎么没帮人搬啊】 孤狼:【……】 王霖舟愣了下,搬家? 这事他倒是不知道。 不过简念目前暂时住在陆哥那他是知道的,这会搬家,不用想也能明白,因为替身的事闹掰了吧。 这事也确实是陆哥做的不地道,他作为兄弟能理解,但也没法站在他那边。 搬了也好,回头他多照顾着点就是了。 王霖舟想着,私戳了孤狼:【小简搬哪去了?】 对面安静了好一会,发来一句。 【没搬,她好像有点急事,昨天也没见人。】 王霖舟有点懵,还没继续聊,顶上忽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l:【请假。】 王霖舟:“?” 他反复点开资料,才确信是陆准发来的消息。 这是……替简念请假?他们现在在一起? 王霖舟瞳孔地震,不会是进行到强制爱环节了吧? 另一边,回完消息的陈意低头看着手机聊天框,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 他给简念发的那些消息下面,昨晚对方回了一条。 ——【她睡着了。】 回消息的时间在晚上,这人跟她的关系显然匪浅。 他陷入了沉思,难道是那天在小区门口遇到的那个男人? 听悦悦他们说过,简念自己说他们只是朋友。那他怎么会拿到她的手机? 思来想去,他又问了一句。 …… 连着下了几天的雨,天终于放晴了。 简念看着落地窗外花庭的景色,有点心痒,看他工作也完成的差不多了,偏头看他:“陆准,我想去花园画画。” 男人看她一眼,应了声好,放下文件把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起身走去了花庭。 就这么抱着她坐在了画架前,手臂圈着她的腰,下颌懒懒抵在她颈侧,嗓音不紧不慢,“画吧。” 简念:“……” 她挠了挠耳尖,拿起画纸铺好,就这么开始画画。 她一开始还以为自己会不适应,但开始画画后很快就进入了状态,手上挪不开的时候,还会顺道指使他,“帮我拿一下群青。” 她嘴里叼着支细笔,说话含糊,陆准没怎么听清,冷白指节递给她一管青色的颜料,“青色?” 女孩抽空瞄一眼,含糊:“唔唔不是,是蓝色,嗯就是带点紫色的那种……” 陆准翻了一下,找到了这种颜色的颜料,ultramarine blue。 他买了许多种品牌,有好几支,细微的色差,递过去的时候,女孩看一眼就拿走了其中一支。 在调色盘上加入了钛白和其他颜料,很快调出了新的蓝色,落在画纸上,带出了一抹粉紫调的天空。 他抬起眼,和现在的天空一样的颜色,梦幻而瑰丽。 他下颌抵在她肩上,指腹慢慢抹掉她脸上的颜料,慢生生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画画的?” 简念脑子里都是画画,含糊地答:“不记得了,家里佣人说我好像小时候就总是一个人待房间里抓着蜡笔乱涂,弄得满屋子都是。” 她落下一笔,忽然好奇问:“你呢?你小时候在做什么?” 她对于他的过往一点都不了解。 身后男人却倏地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搭下眼皮,语气淡淡的,“没做什么,和普通小孩一样,打打闹闹。” 简念换了支笔,想起以前隔壁邻居家的小男孩,“那你也喜欢踢球吗?” 他轻应,“嗯。” 他今天难得多说了几句自己的过往,简念正要继续问,一抬眼忽然看到了一抹黑色,是那只把孩子丢给她的黑猫。 自从那天后,已经好久没见过了。 她眼睛一亮,从他腿上跳下来,朝黑猫走过去,蹲下来问,“你来看孩子吗?” 黑猫明显警惕了一下,不过看她没有继续动作,凑近嗅了嗅她的小腿,闻到熟悉的气味,放松了下来,低低地“喵”了一声。 简念跑回屋子,把年糕抱了出来,放在地上,“给。” 地上两团黑煤球,“小”黑猫的体型比黑猫大了一圈。 “……” 黑猫总是压着眉的琥珀瞳子看了看年糕,又看了看她,仿佛陷入了某种沉思。 下一秒,黑猫转身跳进了花丛里。 简念有点懵,蹲在地上,手指戳戳在地上翻滚露出肚皮的年糕,“你妈妈好像没认出来你。” 她扭头看向一旁的男人:“你是不是给它喂太多猫粮了?它胖了好多。” 后者睨她一眼,“早上是谁它一蹭腿撒娇就给它开了两个罐头?” 简念:“……” 坏了,造成母子相见不相识惨剧的罪魁祸首竟是她自己。 不过她的担心好像是多余的,因为没一会黑猫就又折返了回来,嘴里还叼着一抹粉色。 迈着小碎步到了简念面前,走近了看清是一只活的兰花螳螂。 黑猫低着脑袋,松开嘴放下。 简念眨眨眼,问:“给我的?” 眼看着兰花螳螂要跑,黑猫一爪子按住,又“喵”了一声。 ……虽然她不太需要,不过送了礼物好像不收也不太好,简念就近找了个玻璃罐子,把兰花螳螂放了进去。 见她收了,黑猫才扭头朝年糕走了过去,两团黑煤球凑到了一起,嗅嗅,围着绕圈。 简念拿起小玻璃罐,透过阳光看,才发现真的很漂亮,通体粉红色的。 她转头拿过去近距离给他分享,“你看,真的像兰花一样……” 后者倏地往后退了一下,刚好避开了玻璃罐,隔着一段距离。 男人神色如常,淡淡抽走她手里的玻璃罐,把她抱回腿上,懒懒圈着她的腰,语气慵懒,“嗯,是有点像。” …… 夜晚,卧室光线昏暗,昏昏沉沉。 简念迷迷糊糊醒过来,有点口渴,挪开他的手往外钻,身后人冷不丁出声。 “你去哪?” 简念被他吓了一跳,呆呆指指床头柜的恒温水壶,“我想喝水……” 男人静了几秒,松开手,起身替她倒了水,玻璃杯递给她。 简念压根没睡醒,没在意这茬,迷糊喝完水,倒头又睡过去了。 …… 手机屏幕亮着,冷白色的光透着冷肃。 聊天框里挂着一条消息,迟迟没有回复。 ——【你是谁?】 陆准盯着女孩熟睡的脸看了一会,无声垂眼,阴冷黏腻的目光缓慢落在她手腕上。 指腹轻轻覆上,慢慢摩挲着。 原本的位置空出了一片,只戴着一条“朋友”的红宝石手链。 …… 看出了陆准生病发疯的原因好像是因为没人陪,接下来好几天,简念都老老实实陪他待在家里,哪里也没去。 她想,可能是类似分离焦虑症这样的病?只要多陪陪他就会好了。 几天观察下来,他的状态确实好了很多,没有再露出像之前透着阴冷戾气的神情了,变得温和许多。 只是偶尔稍微去卫生间消失了一会,回来冷不丁对上他漆黑的眸子,她会被吓一下。 不过整体来看,他已经慢慢变好了。 他也没再把她关在房间里,目前可以在家里自由活动,只是还出不了门。 简念觉得再在家里陪他个几天应该就没事了。 不过目前的问题是,她已经好几天没去上班了。 一直请假不工作也不是个办法。他现在状态好多了,画室里也有设备,她可以试试居家办公? 浴室里响着淅淅沥沥的水声,他刚刚从书房回来,在洗澡。 简念起身,走出卧室,去了他的书房,打算找找手机。 她平时都在画室和卧室活动,书房倒是没有来过,整体色调冷灰,沉寂冷肃,只有电脑旁花瓶里的白梅点缀。 说起来他好像很喜欢白梅? 不管哪个房间都放着这种花,而且连车上也有这种香味。 简念在书桌旁坐下,拉开抽屉看了看,没找到手机,不过碰到了鼠标,电脑屏幕亮了起来。 显示需要输入密码。 简念倒没有乱动别人电脑的癖好,正要收回手,一滴水倏地落在颈侧。 头顶忽的落下一道嗓音,语气很轻。 “怎么到这里来了?” 简念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是他后松了口气,她偏头看去。 黑发发梢顺着往下滴着水珠,男人侧脸神情冷淡。 大概是忘了拿睡衣进去,穿着一身黑色浴袍,腰带松松散散的系着,露出一大片冷白的胸膛,水珠顺着往下隐入,若隐若现。 好像还看到了一点粉色。 简念愣了一下,耳尖微微发烫起来,慌乱挪开了视线。 他怎么衣服不穿好就出来了。 陆准垂眼,看着女孩沉静的眸子扫了他胸口一眼,就快速移开了目光,神情冷淡。 “……” 简念尽量冷静,眼睛盯着电脑边的花瓶,目不斜视,闷头一心数着白梅花瓣有几片。 下一秒,腰间一紧,就被男人抱了起来,走回卧室里,坐在床边。 这么坐下的姿势,浴袍又敞开了一点。 她有点懵地眨了下眼,刚刚还只是扫了一下,这下是实打实地近在眼前,好白,真的很像她吃的糯米糍…… 不对,简念连忙移开眼睛。 她这么盯着人胸口看也太不礼貌了。 简念轻咳了下,手推着他的肩,善良地提醒他:“你忘了换睡衣了。” 男人淡淡嗯了一声,却没有去换,反而是拿过了平板,就这么抱着她靠坐在床头,戴上金丝眼镜办公。 “!?” 距离一下更近了,简念连忙换了个姿势,避免靠在他胸口。保持着礼貌,不乱看。 她目光看着他的脸,男人神情和以前一样温和,半垂着眼,手指搭在她的腰间不轻不重地缓慢摩挲。 简念想了想,试探开口:“明天能出去玩吗?” 男人语气慵懒,“可以。想去哪?” 都能出门了,简念这下觉得他是真没事了,放松下来,开口:“你把手机还给我吧,我想联系一下……” 话还没说完,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简念察觉到好像有点不对,抬起眼看过去。 毫无防备对上他漆黑阴沉的眸子,好似夜中海洋,表面一片平静,底下满是汹涌的漩涡,稍有不慎就会被卷进去。 之前的所有平和都好像是错觉,一瞬间就会被打破。 简念心猛地跳了一下,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的病没有好。 ——而且更加严重了。 后者似乎并没有发觉什么,将她抱坐在怀里,浸着凉意的指骨拢着她的后腰,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还在不紧不慢地问她,嗓音慵懒。 “怎么了?” “……” 简念静了几秒,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待在他怀里,拿起昨晚没看完的漫画书。 她还是不要刺激他了,明天再想想办法吧。 灯熄灭,卧室陷入一片昏暗。 他们好像一对稀松平常的普通情侣,他替她掖好被角,语气温柔。 “晚安,好梦。” 简念看着他“正常”的样子,总觉得心里闷闷的,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样做才能让他好起来。她想让他好起来。 她沉默了一会,只能将脑袋轻轻抵在他的手臂上,小声回。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