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欧阳乐的呼吸落在他颈侧,低低地开口:“乐宝,如果……”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尊重你的想法。” 时乐怔住了。 好半天,他才真正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一股无名的火从心底窜起,几乎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便迅速蔓延开来。 “你要放弃了?”他猛地推开欧阳乐,声音发紧,“不是你让我去问你的吗?” 欧阳乐僵在原地,那一瞬间的空白神情,像是被突然抽走了所有语言。 偏偏就是这样的表情,让时乐的心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抓着欧阳乐衣摆的手慢慢松开,语气也跟着垂落:“……算了,你走吧。” 时乐将大门敞开,动作干脆,没有犹豫。 他把人推了出去,随即关上了门。 门板合上的声音不算重,却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从发现那段长达六年的秘密开始,时乐便不断回想这些年发过的一切。 明明是两情相悦的暗恋,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了近乎悲剧的收场。 他开始重新推翻过去的判断,一点一点地复盘,重新审视自己,也重新审视欧阳乐。 他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也给欧阳乐一次。 这一次,他不想再是自己一头热。 他期待的是清楚、直接、毫不退缩的剖白。 那样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抱住对面的人,紧紧地,像终于确认彼此存在那样,没有缝隙地相拥。 他们会把所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情绪,一次说完。 他需要的是义无反顾,是坚定不移,是在这一刻,不再犹豫。 如果走到现在,站在这样的节点上,依旧需要迟疑,那就算了。 第20章 永远的他 时乐发现自己的u盘落在了欧阳乐家里,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之前没带走的衣服。 他犹豫了一下,给欧阳乐发了条消息。 过了几分钟,手机屏幕亮起。 【我不在家,你去拿吧。u盘应该让我收在书柜上了。】 时乐回复:【好,我知道了。】 大概是欧阳乐提前打过招呼,门卫见到他直接放行,没有多问。 到了门口,他将食指按在门锁上,嘀“的一声,门应声而开。 屋子里没有什么变化,空气中依旧飘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时乐犹豫了一下,打开门口的鞋柜,看见拖鞋还放在原来的位置,换上,走了进去。 他先去了之前住的卧室,把衣服拿出来,一件件叠好。 看着欧阳乐给他买的那些衣服,他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不该带走。 “还是带上吧。”他低声自语。 不过是几件衣服,免得欧阳乐回来后看到自己只带走了几件,会多想。 衣服一件件被取出来,铺在床上,不一会儿便铺满了。 “怎么这么多……” 时乐怎么也想不起,欧阳乐是什么时候给他买了这么多衣服。 他继续把衣服一件件叠好,叠着叠着,却又犹豫起来。 “还是别带了。” 他怕自己这样做会是什么讯号,可究竟是什么讯号,他自己也说不清。 于是,他干脆把衣服重新挂上,放回原处。 这样来来回回,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后,他把几件没整理好的衣服随手放在床上,转身准备先去找u盘。 书房的门半开着,位置和陈设都没有变化。 那张新书桌一尘不染,只留着一盏曾让他觉得有意思的台灯。 时乐走进去,拉开书桌抽屉,很干净,几乎是空的,没有u盘。 他关上抽屉,环视四周。 秉持着不乱翻,不乱看的原则,他只粗略地扫了一眼目光所及之处,依旧没有发现。 他拿出手机,想再问一声欧阳乐,看见屏幕上那条之前发的消息。 于是,目光自然地落在书房那面高大的书柜上。 靠外的几层都敞着,能看见的地方一目了然。 只剩最里侧、靠近窗户的位置,有一扇小小的柜门,仍然合着,没有被打开。 不知为何,时乐忽然紧张起来。 那感觉像小时候,偷偷溜进储藏室,翻找父母不许随意触碰的箱子。 脑海里仿佛响起了计时器的滴答声,不明所以的刺激与隐秘的兴奋从心底浮起,一下下敲着神经。 柜门开得很容易,轻轻一拉,就敞开了。 并没有想象中的秘密暗格,只有几摞略显凌乱的纸张堆在一起,旁边放着一个木制的长方形盒子。而那木盒的下面,还压着一个精致的铁盒。 时乐感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这种跳动,他前几天才刚经历过一次,就是在拼凑出那句、需要整整六年才能完整的时。 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让他手心发汗。 他只迟疑了不到一秒,便将那两样东西一并拿了出来。 直到全部取出,才发现那木制的长方形盒子里嵌着一本相册。 他将相册抽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用圆珠笔写下的小字,字迹已经有些褪色。 ——他在笑,我好像也在笑。 “这是什么……”时乐的喉咙滚动,口干舌燥,喃喃发出的声音轻而缓。 指节冰凉,他翻开了相册。 一页、一页、又一页。 翻动的速度越来越慢。 他的人被重新摊开在眼前,以一种他从未知晓的方式。 从孩童时期,到青春期,再到此刻的自己。 时乐的手开始发抖。 从最初细微的颤动,到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些被遗忘的回忆在一瞬间涌了上来,开心的他,难过的他,发呆的他……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一旁的木制长方形盒子,这时他才发现,盒子上同样刻着一行小字。 ——他的,一千个瞬间。 时乐只觉鼻尖发酸,眼睛发涩,无法言喻的感受在身体里蔓延。 他蜷缩了下手指,不小心敲在一旁,目光自然落在旁边,那个精致的铁盒上。 当看清盒盖,他的心又骤然缩紧。 盒盖上有一行字,笔迹很新,事被划掉过,又在下面另起一行重新写上。 ——永远的他。 时乐再也压不住情绪,眼泪几乎就要落下来。 他伸手将盒子打开,一堆零碎的物件摆得整整齐齐。 他轻轻翻看,发现是他早就丢弃、不再记得的东西。 第一次考试失利后,从竞赛场带回来的糖纸。 印着他名字的考试便签。 随手折出来的小灯笼手工。 第一次得奖时,奖牌上的挂绳…… 一件件,都是他从未在意、随手扔在一旁的东西。 却被人一一拾起,仔细保存,整整齐齐地放进这个精致的盒子里。 也许,永远都没有打算让第二个人发现。 时乐愣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 那些被珍藏起来的东西,静静躺在盒子里,没有任何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脑中闪现的,是欧阳乐望着他的眼睛,低声类似渴求般说出的话:我也是真心的。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习惯,也不是怜惜。 是久到不需要回应,细致到不求回报。 那是一种早已越过界线,却始终被小心收敛、藏起的情感。 不宣之于口,不索取结果,只是固执地存在着。 像一条被反复压住的线,始终没有断,却也从未被放到光里。 时乐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以为的“被照顾”,其实是被人用一整个青春,默默地爱着。 第21章 我想要你 会议室里。 欧阳乐的目光落在某一处,看似在听,思绪却早已飘远,眉心不时收紧。 站在最前面汇报的人越说越没有底气,声音比起一开始,明显低了下去。 直到ppt翻到最后一页,定格在大屏幕上,会议室里一时静得出奇。 欧阳乐忽然站起身,只匆匆丢下一句:“就这样吧,散会。” 话音落下,人已经推门离开,只留下一室的人坐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 贴身秘书反应得很快,在看到他径直朝电梯方向走去后,立刻联系司机备车。 车在市区内匀速行驶。 司机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确认欧阳乐的神色并没有催促的意思,便照常稳稳地开着。 车驶入地下车库,停稳、熄火、灯灭。 那一刻,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 欧阳乐没有立刻下车,在原位坐了片刻,大概过了两三分钟,才推门下来,让司机不用等了。 欧阳乐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眼皮也轻轻跳着,站在家门口时,竟出几分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