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第97节
说起来,时念自时初远入葬之后,便没再来过这个墓园。 时隔几年再次踏进门,居然还生出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恍惚。 晚上。 周围没什么人。 林星泽拥着她往前走。 到某一处,停下。 “花。”他朝她伸手。 时念赶紧把两束都递给他。 林星泽却只拿了其中一束,缓缓放在面前的小土坡上。 “礼尚往来。” “我妈妈的你献吧。”他这么说。 时念怔忪。 “就在你跟前。” “……” 时念明白过来,忙弯身放好。 献完花,林星泽挪过来和她交换位置。 二人分别跪在各自父母的坟前磕了头,像拜过了天地与高堂。 风静静吹。 林星泽望着忽明忽暗的烛火,突然毫无征兆地开了口:“时念。” 时念应声侧头。 “在这儿立赌注吧。”他淡声提议。 时念心脏用力一跳:“什么赌注?” “你不是说,让我和你赌一场。” 他甚至没看她,就那么不带一丝温度地复述出她的原话:“赌你会爱上我,至死不渝。” “……”时念指骨缩了缩:“我……” “可是时念。”林星泽偏头和她对视,蓦地笑了下:“说爱太虚渺了,喜欢好像也不怎么够有诚意,不如我们说生死吧。” 时念整个人在发颤:“有区别吗?” “当然。”他紧盯着她的眼睛,不让她有任何躲闪的余地:“区别在于,我这人呢,偏激。” 不信神谕,但奉鬼咒。 至死不渝不够。 同生共死才勉强。 “而这里——” 他抬指,轻点在她唇珠上:“说喜欢也好,想我也罢,嘴皮子上下轻易碰一碰就能给出的承诺。我不信,一个字都不信。我只会相信自己的感受。” “所以我要你用生命来疯狂地爱我,着魔的迷恋,至死不休。” 他看向她:“这些,你给的起吗?” “……” 清明时节总是多雨,黑云压城,天空漫上浓郁的铅灰。墓园的路灯竟也在此刻开始闪烁,阴暗与光影交织,拉长了两人背后的影子。 寂静黏稠的空间,连空气都变得异常沉甸。 香烛燃尽后的残烬混合着潮湿泥土深处翻滚而来的腥凉呛入鼻腔,让时念呼吸愈加急促。 雨,迟迟未落。 萧瑟中,有迷路的乌鸦立于枝头放声啼叫,嘶哑嘲哳如哀悼。 幽黄惨淡的灯影映在少年脸上。 他眸中有光,光下是她。 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推着时念向前走,一步步,来到悬崖岸口。 她知道,这是林星泽留给她的最后机会。 最后一个,能够及时抽身而退的机会。 “那林星泽——” 半晌,时念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不过轻得快要听不见,风一吹就散了:“你押什么呢?” “押我的心。” 他收手望向她,目光灼灼。 那颗。 狐狸珍惜藏在山洞里的七窍玲珑心。 “够么?” 第38章 * 夜里风凉。 林星泽没让时念多待, 两人跪在地上,用石砖围成个圈,把买的纸钱放到里头烧了以后, 站起身。 一路沉默地走。 到半截, 天空隐约飘下来几滴雨珠。 势头不算大。 时念没多在意,反倒是林星泽,焦躁掏了手机出来打车。 本就在小县城,又是这个点, 屏幕显示的灰色加载条只转不停, 莫名就惹得人心头火起。 见他拧眉,时念连忙安抚:“没事的,我们走回去也一样。” 反正这里离他们住的地方不算远。 步行大概十几分钟就能到。 林星泽迅速估量了一下提议的可行性, 又看了眼手机,确定没有更好的办法后才决定答应。二话不说开始脱外套。 时念拦住他:“你会感冒。” “我没事。”他不听,扯了她的书包袋挂在肩膀上,兜头把她整个人包起。 铺天盖地的冷香袭面而来。 是专属于林星泽的这个人独特气息。 强势、桀骜。 视线被剥夺,时念眼前黑了一片, 刚准备伸手拽,腕却被他捏住。 下一秒,她听见了耳畔的凛冽风声,夹杂着彼此的喘息以及自己卫衣绳环的金属锁扣与少年外套拉链碰撞发出的铿锵声。 随着他们的跑动,没有规律地响着。 雨丝斜斜蹭过脸颊。 她的心却是暖的。 那里,正在砰砰有力地跳动着、体验着。 林星泽拉着时念在雨中狂奔。 半秒没敢停。 终于, 赶在暴雨来临的前一刻,安稳回到时念家。 奶奶还在医院。 屋里没人。 时念扒拉下衣服,露出眼睛看他。 两人呼吸幅度都有些大。 “书包给我吧,我拿钥匙。”她浅浅笑着, 朝林星泽伸出手。 林星泽侧眼看她:“笑什么呢?” 时念摇摇头不说话。 绝口不提那一瞬她所感觉到的热烈和自由。 异常久违。 林星泽瞥她:“你还是先把气喘顺了吧。” “……” 他没打算给她再添负担,极其自然地卸下了书包,拉开,探手进去摸。 指尖碰到一个巴掌大、硬纸材质的物件。 一顿。 “时念。”林星泽警觉眯眼:“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收情书了?” “?”时念懵了:“什么情……” 想到那封写好的贺卡,时念脸当即红了,话也说得磕巴起来:“其实,也、也不算……那是我自己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