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第147节
可这恰好就是时念之前一直过不去的坎儿。 她感觉自己坏透了。 不止一次话到嘴边,可她都担心他会讨厌自己,相比于那些锥心的痛苦,她更怕的,其实是他的厌恶。 她不希望林星泽变得像她一样。 他那么好,理应活得坦荡纯粹,干干净净。 时念忽地觉得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林星泽早就告诉过她,他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但是他不在乎,而且对于许多事,他宁愿装作不知情,也要陪着她把戏演下去。 这其中唯一所图。 不过一个她。 他想让她陪着他,也一直在陪着她。 时念掐着掌心,强迫自己把眼泪憋回去。 可林老爷子还在继续:“我这外孙是个倔的,他看上的人,十头驴都拉不回来。” “照理说,我不该插手管这桩事。” 他停在这儿,语气陡转直下:“但既然,你已经提出分手,估计也没多喜欢他。” “不如,就算了吧。” 时念猛地抬头。 林老爷子似回忆起一桩往事:“先前我们给他安排的路,他老是拖着,非说要和你一起上南礼,我就问他‘你们俩一起去国外不也一样’?” “你猜他怎么回答。”他压根没想听她的答案,自顾自将答案揭晓。 “他说,他倒无所谓,但他女朋友在a市有牵挂,他干不出让她为难的事。” 老爷子眼中有指责:“他为了你,连我这老头子的话都不听了。” 雨停了又下,滴滴答答,顺着廊檐滑落。 屏退的随从去而复返,手中握了把黑伞。 撑开,老爷子拐杖虚点在时念脚边,对着栾川道:“带人走吧。” “你奶奶的事情我会处理,至于其他……” 他转向时念,眉眼在萧瑟雨幕中显得无端深邃:“两个月后,我会送他去国外。” 话落,林老爷子转身往医院走。 可还没踏出几步,就听见女孩平静到没有波澜的一句话响起在他身后。 这还是除了一开始那声客套性“爷爷”的称呼之后,她严格意义上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在此之前,她全程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除过偶尔会有些压抑心情的小动作。 看起来好像已经将他讲的每一句话都听进去了,实则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她说:“他不会去的。” 五个字。 大胆又直白。 打破了这看似平和的表面。 林老爷子侧身看她一眼:“哦?” “你就这么肯定。”他是笑着的。 …… 等从审讯室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栾川不放心时念一个人回医院,随手捞了钥匙准备开车送她,不料却被婉拒。 “我在等人。”时念这么说,怀里紧抱着那个救回来的骨灰盒。 栾川差点以为她精神出问题。 心悬了大半天,总算在门口人影出现时舒出一口气。 来的,是个男生。 黑衣黑裤,挺瘦。 大概是淋着雨过来,浑身上下都湿透,泛着一股子冷劲儿。 但这冷,和林星泽给人的感觉又不太一样。 更多了一丝颓和丧。 进门就往手上夹了根烟,拢火要点,栾川剑眉一挑,及时拦下:“不好意思。” 他反手敲敲墙上铁牌。 “我们这儿呢,禁烟。” 男生看了他一眼。 特凉。 等目光流转落在他身旁魂不守舍的女孩身上才勉强有了点温度。 时念顺声抬起头。 目光交错,她叫他:“梁砚礼。” 对方这才侧头把烟掐了。 栾川玩味扬眉。 “奶奶先交给你,我明天再回去。” “为什么?” “他受伤了,我想陪陪他。” 梁砚礼拧眉。 “你没事吧?” “……没有。” 交代完事,两人陷入沉默。 “要不我开个酒店等你一晚。” “不用。” “……” 又过一会儿,梁砚礼点点头:“那你自己注意安全,下次别再挂我电话了。” 时念说:“知道。” 梁砚礼回身欲离开。 时念冷不丁出声。 “哥。” 男生背影晃了晃。 “谢谢你。”时念轻声。 梁砚礼身体僵着没动,几秒后,举了只手臂冲她挥了挥:“走了。” “……” 那晚后来,雨下得很大。 时念打车回了医院。 病房外。 不止林家,连顾启征都在。 他们神色碌碌,寒暄中流露着忧愁。 时念始终蹲在角落,存在感低得仿佛是个透明人,只在几次零散聊到林星泽受伤原因时,才会有几道怀揣着鄙夷的眼神投射过来,烧得时念脸颊发烫。 但她受得了,也不会就此退缩。 她在等他醒来。 告诉他,她改主意了。 突然就想好好活一次。 和他一起读书,上大学。 相依为命。 人来了又走,一波接一波。甚至连靳嘉都出了急救室,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但林星泽始终没见醒。 时念不明白原因。 林老爷子消息瞒得紧,摆明对她有怨。 她不清楚他究竟什么情况。只好靠在走廊的墙根死等。 就这么笨拙地睁着眼。 天黑到天亮。 ----------------------- 作者有话说:1. 这里补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