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第149节
林星泽避而不答,抬臂,将她的手拦下来,搁到床边,又松开。 尽管是很温柔的一个举动,但其中含义却不言而喻。 时念愣了愣。 “听说,栾川那边事情处理差不多了?” “嗯。”她还在看他的伤。 林星泽:“刀是张池递的?” “……是。” “挺好。”他说这话时没看她:“三个人一起,省得以后再麻烦。” 时念眼睫轻颤。 安静过了一会儿。 他突然又问:“你前两天干嘛去了?” 时念不想让他再操心,扯唇说:“没干嘛。” “哦。” 林星泽脑袋转回来:“那奶奶呢?” “葬礼。”他垂眼睨她,笑了下,淡声:“梁砚礼帮你弄完了么?” “……”时念心口当即咯噔一下坠地,下意识张口:“不是你想……” “你又想说不是我想的那样对吗。”林星泽骤然冷声打断她,收笑:“时念,这是第几次了?” “……”时念着急想解释。 可他却说:“算了。” “前任而已。”林星泽应该是意识在逐渐恢复清醒:“你没必要和我掰扯。” “……” 时念准备的一腔话堵在胸口。 气氛有几分僵持。 时念只当没听出来他话中的怒气,平静地将话题岔开:“你的伤严重吗?” 林星泽没吱声,目光很沉地漫入她眼中。 “一个破口,为什么会昏迷这么久?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去找医生再仔细检……” 时念隐隐觉察不对,手足无措地半撑起身,上手扯他领口,想看是否有暗伤没发现。 “时念。”林星泽眼疾手快扣住她的腕,神情漠然:“你走吧。” “……” 时念顿了顿:“你想让我去哪儿呢?” “去你该去的地方。”林星泽说。 “那你认为,我该去哪儿呢?”她苦笑。 林星泽一时无话。 “林星泽,如果你是在生气我瞒你和梁砚礼联系这件事,我可以向你道歉。”时念说:“你不也知道吗,我找他只是为给奶奶入葬。” “你明白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星泽深呼吸。 “那你什么意思?!”时念情绪陡然失控,她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会听不出来林星泽话里的意思,只是她不愿意听懂罢了。 “……” 很快。 一鸣惊人以后,她又逐渐小声下去:“当时你还在躺着,我见不到你,也不想打扰你。” “林星泽,我在门外等你等了一夜。” “……” 喉结迟钝滚动,林星泽心疼得无以复加。 居高临下的视线跟随她埋头动作看去,林星泽恍然发觉:她似乎瘦了好多。 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不过才离开几天,竟全没了。 穿得衣服也少。 说话时鼻音浓得,就跟他妈堵了棉花似的。 林星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内心就像烧了两团火,理智和感性博弈。 他甚至摆烂地想,要不就趁现在把实情全告诉她得了。 告诉她他病了。 告诉她他要食言了。 告诉她他就是这么个自私自利的人,哪怕到死都想带着她一起。 预感大概是从去高职院找她那一刻诞生的。 荒唐又戏剧。 他亲眼见证过母亲发病的模样,所以对这些暴露出来的迹象并不算陌生。 但仍是觉得过于离谱。本想着等回来之后再做打算,却在血留止不住的那一个瞬间,猛地意识到不妙。 最开始。 林星泽没想放手。 哪怕在她一字一顿将伤人的话说尽时都没打算放她走。 他认死理。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抢也好,夺也罢,生死都要跟着他。 可他转念一想,时念她又不是东西。 平生第一次。 林星泽感觉自己挺完蛋的。 他以为他的伤能换来她的一点心疼。 不用多,只要一点点就够。 但凡她当时对这段关系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舍,他都有的是办法,困住她。 可是她没有。 愧疚是真,伤心也是真,可滔天的痛苦也挡不住她及时止损的决心。 她说:“林星泽你懂不懂什么叫分手。” 林星泽懂啊。 他又不是头回谈恋爱。 以往,哪次分手不是断得干干脆脆。 亏她敢当着他的面睁眼说瞎话。 其实车轱辘话来回说这件事,本身就不符合林星泽的性格,但在时念面前,他也谈不上有什么拉不下的面子,于是也就直说了。 “没管过别人,就你一个。” 爱得死去活来的也就你一个。 所以。能不分手吗? 后半句话他没说。他赌时念会理解。 话落,她果真沉默了许久,才说:“我不会回头。” 林星泽突然就特想弄死她。 但离奇地,当抬眸对上她那双肿得像兔子的眼睛之后,什么狗屁火气就全他妈没了。 她整张脸都泛着红。 乱糟糟的头发散在耳边。 和那晚喂他糖时的表情一模一样。林星泽蓦地想起不久前他们分手那幕,她以最极端的方式自虐,就为了践行曾经的誓言和承诺。 她是真铁了心想和他断。 久违的良心不知觉间尽数回笼。 他就想。 要不就这样算了吧。 还是……别耽误人小姑娘了。 他就当。 他们为彼此死过一回了。 时念垂下眼,缓缓抱腿蹲在了地上。 错过了林星泽无意探出的手。 “林星泽,如果我说我后悔了。” 她小臂绷直收紧,脸埋进去,声音听上去有些闷:“你还愿意要我么?” 头顶半寸的地方,林星泽指骨蜷了下。 “说真的,我曾经也以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回头。” 时念语调不急不缓:“虽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某些话,一旦说出口,覆水难收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而且实话讲,我一直不认为自己有多与众不同,能让你爱得那么不管不顾。” “你多好啊。”她吸吸鼻子:“追你的人估计能排一操场,可跟我谈恋爱以后愣是一个都看不见,满心满眼都是我,我要什么你给什么,出了事永远无条件地站在我这边,做的比说的多,成天到晚还乱吃我的醋,搞得好像我是什么万人迷似的,可实际我长这么大——” 时念呛了几声:“你是除了我爸爸以外,唯一真心对我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