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缠腰 第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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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房便进来收拾。 “嘉少爷年龄不小了,怎么还没有结婚?”我随口一问。 门房倒凑过来,神神秘秘道:“其实嘉少爷之前有未婚妻。就是咱们老爷没过门的七姨太。” 我一愣:“就是死在山神庙那个……” “对!”门房说,“嘉少爷和荣家小姐青梅竹马的,老早就定了亲。不知道怎么地,荣家小姐就要做七姨太了。然后嘉少爷就在婚礼前去了上海读书……听说读书的钱都是老爷给的。哎哟……活活拆散一对鸳鸯。惨得咧……” 门房的话印在了我心里。 半夜醒来,我还在怨起老爷。 若不是他贪图荣家姑娘的美色,怎么会死掉两个人,还伤了痴情人? 窗户嘎吱一声,被风吹开了半扇。 雨卷了进来,淋在床沿上,冷得我一哆嗦。 我披上衣服,连忙探出半个身子去关窗,可下一刻,就在飘摇的灯笼下,看到了走廊里一双绣花鞋。 湿漉漉地,停在屋檐下,鞋尖尖朝着我的房门。 像是什么看不见的人在躲雨,想要进来。 再仔细去看。 那不是一双鞋。 一只白。 一只粉。 像极了山神庙门下的那双。 我吓得浑身一抖,拉上窗户连忙反锁起来,蹿到床上拿被子捂住了头。 它是跟着我来的吗? 不是没有鬼吗?! * 担惊受怕半夜,早晨起来的时候萎靡不振,连殷管家都有些担忧,请了大夫为我把脉。 可很快,我便忘了昨夜的那双鞋。 因为孙嬷嬷来了。 “大太太昨天见了孙嘉少爷。”她说。 这不奇怪,想来是本家,消息都被她知道了。 “孙嬷嬷,我这次真的清清白白。”我对她说,“周围坐了七八个人,殷管家也在。” 她那张垮着老长的脸上全是不怀好意。 “让外人见了您的脸。握了手,坐在一起聊了天,谈了笑,看了银书,还让他用您的杯子喝了水。”孙嬷嬷道,“哪位守规矩的太太会这么做?” 他用我杯子喝过水? 好像是这样……他说得口干,我随便递了一杯水过去。 “不就是喝了口水吗?” “大太太认了就好办。”孙嬷嬷又缓缓道,她拿出一张纸,摆在桌上。 我凑过去看。 字太密,我读不懂。 往后扫过去,末尾落款是殷衡两个字。 我心头一跳:“这是、这是什么?” “上午我已经给老爷拍了电报。这是老爷的回件。”孙嬷嬷露出一个令人厌恶笑,“老爷说了。太太不守规矩,该罚。” 我气结。 半晌只能说出一句:“老爷又不在家,他回来我也不怕。” * 孙嬷嬷抄了我的屋子。 很轻易地就找到了那份洋画报。 当着我的面点燃,烧个精光。 又带了家丁入内。 在我卧室的桌上打开一个箱子。 里面是一台奇怪的洋机器。 我昨天看的洋画报里有这个机器,孙嘉翻译了它的名字给我。 爱迪生蜡桶留声机。 只要开动机器,对着它上面的话筒说话,我的声音就会被拨片刻录在蜡桶上,回头就可以给任何人反复播放。 然后她把《房中承恩术》扔在我面前。 我记得这本书。 每次受罚前都让我背。 里面全是一些如何讨好主人的房中术。 后面半部则是些实录。 那些起了心思的、不甘寂寞的、不守规矩的故事一个接一个。 只随便看看,就令人心思骚动。 “老爷说了,大太太这么喜欢同外人聊天看洋画报,就多看看、多读读。务必一篇一篇地读出来,录下来,他要听。”孙嬷嬷宣布了对我的惩罚,她冷幸灾乐祸地复述老爷的原话—— “切记要声情并茂,淋漓尽致。” 我一下子涨红了脸。 我错了。 老爷即便不在家,不在陵川,也有的是办法收拾我。 【作者有话说】 民国语c(不) 第26章 瑶池仙境 那个留声机早就开始运作,发出咔嚓咔嚓的机器声。 我捏着那后半本书半晌,一个字也念不出来。 孙嬷嬷冷着一张老脸催促:“大太太不是识字吗?为什么不读?读呀!” 屋子里站了这么几个人,让人怎么说得出口。 “我、我自己读罢,嬷嬷……”我低声下气地哀求,“能不能带诸位先出去。” 孙嬷嬷得了势,却并不打算放过我。 “大太太这会儿要脸了?跟外男撩骚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要脸?” 也许碧桃在,还能跟孙嬷嬷对骂几句。 但我不行。 我窘得脑子都晕了。 “我在。”一直沉默围观的殷管家开了口,“嬷嬷带人退下吧。” “可老爷那边……”孙嬷嬷还有些不甘心。 “我会同老爷说。”殷管家道。 * 屋子里剩下我和殷管家。 “大太太读吧。”他说,将一杯温热的茶水放在我手边。 我点了点头,拿起那书,翻开了第一页。 “交接之势,更不出于卅法。其间有屈伸、俯仰、出入、浅深,大大是同,小小有异,可谓括囊都尽,采无遗。” 真是要命。 第一句就烫了舌头。 含在嘴里的茶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我瞥他一眼,殷管家淡定如常,我只能装作平常继续读了下去。 “凡初交会之时,男箕坐,抱于怀,勒其腰,抚其体,申燕婉,叙绸缪,乍抱乍勒,两口相交,一时相允,茹其金液,或缓啮其古,或微搓其唇……” 他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我,坐姿笔直,规规矩矩的,没有半点额外的意思。 可念到这里时,我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多有人吻过我,用各种方式,热的,烫的,粗鲁的…… 可这些记忆,全都淡在了过往。 被那天山神庙外蜻蜓点水般的冰冷的吻覆盖。 殷管家离我那么近。 他只需要轻轻一揽,我便可以坐在他怀中,“茹其金液”…… 蜡桶咔哒咔哒地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