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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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长史连连点头,他又指示道:“茶山一事,待京城回复再说。兵库之事,他与我想的,倒也差不上多少,便按这办。” * 另一边,薛璟跟着一辆顺利出了关口,往西北去的马车走了许久。 这车不往越州府,而是直接往江南道外去了。 这跟下去,也不知要到何处。幸而过午时,前头有一处歇脚的野茶亭,那运车的几人行了一上午,口干舌燥,将车停在路旁,进了茶肆歇脚。 薛璟轻手轻脚地行到靠在墙角的那辆车边,小心翼翼地在车身掩饰下,轻轻抬起一个茶桶,掂了掂。 重量果然与昨日在茶铺中的手感不同! 可那茶桶密封着,看不见里头。 他正准备掏出短刃,想将那桶盖切开,却突然感到背后有人盯着,刚一回身,就见一个白衣蒙面人极速向他跃来,徒手想要拿他。 薛璟只得抬手迎战,却被这人逼得连连退往一旁的林子。 这人速度极快,即便手无兵刃,攻势也凌厉非常。 待入了林子,那人才停下动作,掀下面纱,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刚摆开架势的薛璟。 “叶大哥?!” 看清来人,薛璟愣在原地,“这是何意?!” “先回越州再说。” 叶境哲说完,转身就走。 “叶大哥!我在此处有要事,还不能回去!” 薛璟憋着一股气,向叶境哲一拱手,就要回身往茶肆去。 突然,一旁窜出几个白衣叶家子弟,将他围在中间。 “就算你发现那桶中之物,又待如何?” 叶境哲侧头问道,“报官?还是灭口?” 薛璟愣怔,突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不就是想知道那桶里有什么?可那如今于你有何用?若是想解决此事根源,那桶里有没有你要的东西,都是一样。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更有用的法子。” 叶境哲一边说,一边往回走,“许三少已经在车上等着了。” 薛璟初时想要反驳,可又不知从哪辩起,细想一番,又觉得似乎有理。 那桶里若真有刀兵,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运着茶桶往西北去。 报官,就更是无稽之谈。连州府之尊怕都已是那人的爪牙,得了投告,恐反而将此事痕迹抹平。 而且,就算他回了京城,他一个白身之人,许怀琛又处处受制,也难以立刻让朝廷彻查江南之事。 他又待如何? 如今叶境哲横插一手,态度并不明朗,也不知此事他是否牵涉其中,若江南叶家也被那人收买...... 薛璟握紧拳头,盯着叶境哲离开的方向,踏步跟上。 如今他要确保许怀琛和柳常安的安全,只能先丢下那茶桶中的秘密,跟着回越州。 回程还是薛璟架着那辆破马车,载着一脸气鼓鼓的许怀琛,和满脸淡漠的叶境成往那处农庄去,再由老车夫驾车,连着一车的菜,一起给送到了叶家的山庄。 叶境哲在湖边暖房,第一次认真地陪几位远客用晚膳。 “叶大哥,你是不是知道祥庆坊的事情?” 许怀琛用羹勺撩着碗里的牛肉羹,带上了些撒娇的口吻问道。 一般他耍赖撒娇,许叶两家的长辈对他都无甚办法。 叶境哲瞥了他一眼:“江南之事,积困已久,并非只有祥庆坊。” “不管你们从那茶桶茶园中找到什么,都只不过是盘错的其中一根枝节。” 他放下筷子,直视过去:“我知你这大寒天的来江南,必然不是游玩享乐。可别说是只有你二人,哪怕送上整个叶家,也暂时无力与之对抗。” “叶家能收拢数十流民,但外头还有数以万计之多。即便有一百个叶家,又能如何?” 许怀琛嘟着嘴:“我说的不是流民之事......” 叶境哲冷哼一声,顺便扫了一眼一声不吭的薛璟:“你们眼中只看见祥庆坊,可无论是那茶田之秘,还是流民之苦,不都是官府所为?” 薛璟眉头一拧,捏紧了手中筷子。 “难怪其他商贾过关皆需查验,那茶田出来的车马,连勘验都未递,便出了关口。” 叶境哲“嗯”了一声,又道:“当年万安镖局一事,江南盟就与官府离心。如今官府更是烂到骨子里,不少江湖人士如今已有了反心,入了山林。” “叶家之所以还未与官府撕破脸,全赖与许家的姻亲关系。” 他看向许怀琛,定定地道,“但若事态继续发展,叶家怕是只能与许家割席,南退入山。若无必要,小七这次就留在家里,不必再入京了。” 许怀琛闻言,惊得几乎要站起身:“朝廷也被蒙在鼓里,待我回京,想办法同陛下——” “阿琛,你扪心自问,朝廷果真没有过错?陛下果真没有过错?” 叶境哲面色严肃,厉声问道。 这话就有些过了,若是被有心人听见,叶家怕是灾祸难逃。 可许怀琛却无法辩驳。 对错皆在世人心中,不是几句歌功颂德便能粉饰的。 他不是无知少年,自然知道朝中行政弊端,但却不知,在地方上竟如此严重。 叶境哲见他不语,语气放缓:“你明日便回京城去,剩下的,无需再查。许家......恐怕也要好好想想退路了。” 许怀琛心中愤懑,却又无言以对,只得放下筷子:“我、我知道了。我吃饱了,先回房了。” 说罢,便匆匆离去。 薛璟赶紧往嘴里又扒了两口饭,示意一旁的柳常安好好吃饱,随后追了上去。 追了一路,终于把嘴里那两口饭咽下去后,薛璟抬手,在房门前拍了拍许怀琛肩膀:“叶境哲说得也没错,如今朝廷乌烟瘴气,无暇他顾,才会使得地方官员趁乱胡作非为。只要叶家不站在通敌之人那边,倒也无妨,至少不会对我们不利。” 许怀琛心中憋屈,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点头:“如今朝中还觉得一片繁华盛世,再这么下去......” 薛璟撇撇嘴,心想,再这么下去,离亡国不远了。 可他也不能真这么同许怀琛说,于是只能先把人拉进屋子,关好门后,小声道:“那些等回京再谋划。如今看来,我们是得先赶紧离开江南,免得节外生枝,还牵连叶家。但还有一个地方,我得去一趟。” 许怀琛想了想他们此次江南之行的目的:“江侍郎遇难之地?” “嗯。”薛璟点点头,“叶境哲说的,同李炳升之言相差无几。这些事情,恐怕都与州府及那通敌之人有所关联。你若是能问出当年万安镖局的详细,自然最好,问不出,便等回京后去问卫风。但江侍郎之事,只能在江南寻线索。时间紧迫,我今夜去一趟他遇难的那兵库看看。” 两人在屋中细细讨论一番,不知道在湖边暖房中,叶境哲拨拉完最后一口菜,放下筷子,对柳常安道:“该做的部署,叶家会做的。回京后,小七和阿琛就拜托你了。” 柳常安也放下筷子,微一躬身:“应该的。” * 如今看来,江侍郎之死,必有蹊跷,结合数件事情与兵部身份,恐怕此事就与兵器有关。 极有可能当年江侍郎正是因发现有人偷运军工器造,才被灭口。 当时卷宗写明,是兵库被风雨压塌,将人砸死,因此,这是薛璟目前唯一能去探查的线索。 今日他出行得早一些,戌时正便到寻到了城北的那处兵库。 重建后,这处所看上去更加牢靠一些,门外烧着火盆照光,数名士兵在门边守着,但阵势零星,根本挡不住他在阴影遮蔽下的墙角旁轻轻一跃。 兵库中倒是没有人巡守。 月光都只能从气窗投入几丝,让人堪堪能看见木架物件的轮廓。 薛璟在暗处闭眼待了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睛,循着轮廓,去摸那一排排的木架。 江南的器造场产量大,这几年应当在陆续生产新制兵器,精钢制成,削铁如泥,正如他在胡余阵中和山贼窝里见到的那般,而不是前世发给边军的那堆破铜烂铁。 他伸手抓过一把兵器,掂了掂,手感十足,随后又打开火折子,用极小的光照过一番,森森寒光映在他脸上,如他双眸般锐利。 他稍舞动几番,就觉手中这兵刃是实打实的精良。 陆续又探了几个架子,其间皆是上好兵刃,挑不出错处。 翻看许久,他才出了器库,从原处翻出墙去,披着夜色,往林子里蹿。 当年江侍郎的痕迹早因重建被彻底抹除,如今库中兵刃又没问题,这处兵库,如今是看不出任何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