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十二:预谋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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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偷窥之后,曹聿怎么也忘不掉那抹倩影,又一次看着兵书出神,不知为何,竟想起了去岁这时,撞见的秘闻。 那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女子的身体。 那样的背影,应该配昭华公主那般的美貌才对吧,这样一看,竟无比相配…… “啪——” 曹聿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扇得自己侧脸通红发麻。 “曹令先啊曹令先,你在乱想什么…” 这简直就是同时侮辱了两个女人。 但那股一探究竟的冲动还是压不下去。 曹聿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自己爹娘在搞什么鬼,如此神秘,连他这个唯一的儿子都不告诉。 一不做二不休。 他决定翻墙去芙蓉苑一探究竟! 曹聿选在亥时左右行动,府里的灯火大多熄了,巡夜的家丁刚过完一轮。 他从书房的夹壁里取出那套夜行衣,心跳得比平时快了些。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想知道父亲和母亲在隐瞒什么,只是一份当儿子的情理。 这般哄好了自己,曹聿顺利翻进芙蓉苑。 这本就是他的院子,布局再熟悉不过了,轻车熟路地探到内围。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花树的声音。 曹聿贴着石墙的阴影慢慢靠近,转过假山的时候,整个人顿住了。 月光下,花树旁,一个穿着素白衣衫的女子正坐在矮凳上。 她面前摆着一个铜盆,盆里的纸灰被风吹起,红黄色的纸火在夜色里明灭。 她低着头,火光映着她的侧脸,轮廓柔和得不像话。 是魏夫人。 曹聿忍不住地走近,想看得再清楚些,一走动,就带出了一点声响。 待魏夫人听到动静时,曹聿离她已经很近了,一抬头看见一身黑衣的陌生男子,她当即被吓得不轻,身子猛地向后仰去,矮凳不稳,眼看就要摔倒。 曹聿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去,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稳住她的身体。 隔着薄薄的春衫,温热的手臂在微微颤抖。原来她真的像母亲所言,容易被吓到。 这极近的距离,四目相对下,彼此的面容清晰无比。 曹聿心神大震。 这张脸苍白如玉,眉眼如画,分明就是……昭华公主余唯。 死去的、已葬入皇陵的昭华公主! “…公主?” 他哑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曹聿知道自己该松手的,再握下去是冒犯。 可他的手却像被钉在了她的袖口上,纹丝不动。 余唯挣了一下,没挣开,抬起眼来看曹聿,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里,惊恐未褪,却又浮起一层更复杂的东西。 “还不松开?” 她蹙着眉道。 曹聿这才松开手,退后两步,拱手低头:“臣失礼了。” 余唯没有回应。 夜风吹过,将她面前铜盆里最后一缕纸灰卷起来,散在月色里。 曹聿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好不容易缓过来,又乱成一团。 魏夫人怎么会是昭华公主? 公主其实是假死… 她为什么假死,来侯府暂住是什么意思? 宫里那几个疯子知道这一切吗? … 他又想起母亲说的,魏夫人夫君离世了,昭华公主的夫君——他的好友徐瞻徐竞容。 他张了张口,犹豫了一下才问道:“公主是在为徐竞容烧纸?” “也有他的。” 余唯轻声道:“还有我的侍女云香。” 曹聿对昭华公主失踪遇刺一案了解不多,只听说那段日子死了好些人,涉案的、不小心被搜查出来的,都死了。 其中最冤的就是驸马徐竞容,明明与此事无关,皇帝一句令驸马陪葬,他就被押去了皇陵,本朝没有殉葬制度,硬生生又创先河。 曹聿也给徐竞容烧过纸,同样躲在院子里偷偷烧,然后叹了一声“好走”。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曹聿蹲下身,捡起捧盘上的纸钱,往火盆里一点点地放,重新点燃,“我来吧,烟熏人,不知道对胎儿有无伤害,公主还是后退一些。” 余唯看了看他,听话地抬动矮凳,退开了些。 纸钱无声燃烧,火光跳动。 余唯突然出声:“你和我想的不一样。” 曹聿抬眸:“不一样?” “那日在禁苑,我当你是蠢货,别人都不来的地方,你往里面跑。” 曹聿:“……” 提起这事他也很无奈,真是无意撞破,后来曹汶多次想给他在兵部谋个差事混日子,都被太子给压下来,逼得他在家蜗居至今,连出府玩都要严格把控次数,生怕又招了太子的眼,被继续打压清算。 他问:“那现在呢?” 余唯:“是个还不错的人。” 曹聿失笑:“就因为我帮公主烧纸钱?” 余唯又不答,专心看着纸钱逐渐燃烧殆尽,她撑着膝盖站起身,“世子早些回去吧,别再做此盗贼行径了。” 用过就扔,曹聿也没法了。 见她回了屋,他又原路翻回去。 躺回被窝里,他忍不住地回忆今夜的事。 魏夫人怎么会是公主呢…… 殿下真的很美。 那老东西到底在谋划些什么,居然配合公主藏身…… 殿下住在这里确实是屈尊降贵了。 公主和太子、皇帝都有私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殿下今夜的神态语气,和那日水榭里娇不胜欲的模样,判若两人。 曹聿又给自己一巴掌,扇清醒了一直在互搏乱想的左右脑。 次日一早,曹聿顶着两个黑眼圈,冲到曹汶面前,强行拖拽着他去到书房,还神神秘秘地关紧门窗。 “逆子!逆子!你作甚!” “没大没小!” 曹聿一把把他压在椅子上坐下,严肃着脸道:“我已经都知道了,你还想瞒我多久?” 曹汶神色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慌乱,又迅速镇定下来:“知道什么知道,你还唬上你老子了。” “还装。” “你把昭华公主藏在府里是什么意思?” 曹汶瞪大眼睛:“你瞎说什么呢?” 曹聿沉着脸:“你当我没见过昭华公主么。” “你就吹吧,你怎么可能见过。”曹汶推了推他压在自己肩上的手:“松开松开。” 见他冥顽不灵,曹聿只好放出杀手锏:“去年太后办的赏花宴,我撞见昭华公主和太子通奸。” 曹汶一下子僵住了,“所以你被太子针对,是因为被他发现你知道他们的私情了?” 曹聿点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连这都告诉你了,你还要瞒着我?” 曹汶左顾右盼。 “父亲,你不告诉我,是不把我当做永宁侯府的人吗。” “…唉呀,你这孩子,你真是…非得知道有什么好的,万一不成,你好歹能凭不知情捡条命回来。” 这下换曹聿僵住了,他脑中浮现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沉默良久,道:“造反是夷三族,而且我是男丁,逃不掉的。” 曹汶却道:“有为父多年挚友联合求情,保你一命足矣。” “一定要这样吗,明明你都忍了十年了。” 话刚说完,曹聿自己也噤声了。 若非实在迫不得已,谁会想赌上全家性命,孤注一掷。 北境之乱早已平息,当年的功臣有人卸甲归田,有人自污避祸,还有人已经是刀下亡魂,永宁侯作为定北军曾经的统帅,铡刀悬顶,终有落下的一天。 曹汶长叹一口气:“我是想给自己一条活路,也是想再帮先帝一把。” “我怎么也想不通,先帝走后,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 无论是他们这群功臣的下场,还是芙蓉苑那位公主的遭遇。 曹聿终于松开他的肩,踱步到一边,又转过来问:“所以你是想扶持公主腹中的孩子?你如何保证一定是个男孩?” 曹汶无语地抽抽嘴角:“小古板,女帝就不能登基么?” 赌一个孩子还是太冒险了,能否安全降生还不好说,夭折的风险太大,还不如直接推公主上位。 其实他一开始也没有想到,还是夫人提点了他。 本朝虽没有女帝登基的例子,但前朝有啊,只要有先例,一切皆有可能。 曹聿也是被这句话点开了窍,仔细一想,完全可行。 皇室子嗣凋敝,先皇仅有当今陛下这一个弟弟,在位期间也仅与当今太后诞下一对龙凤胎。 如今皇帝和太子都容不下永宁侯府,昭华公主就是唯一最优选择。 “既然你已经搅进来了,那就没办法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同殿下商议后再定。”曹汶正色道。 曹聿应下,对公主的好奇更重了。 是父亲有造反的念头,和公主勾结,还是公主主动谋反,找上了父亲呢? 不管是哪个,她都很不简单。 细想也是,能在那三人手心下假死脱身,其实她根本就是一朵美艳的菟丝花、不,食人花吧。 他愈发想知道,昭华公主的真实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