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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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雕着一棵古茶树,枝叶繁茂,树下有个小炉,炉上煮着茶。背面,刻着一个篆书的“陆”字。 陆茗接过玉牌。 触到玉的瞬间,指尖颤抖。 这玉…… 他前世也有一块。 是陆家嫡系子弟的凭证。 他那块,是二十岁行冠礼时,父亲亲手戴在他脖子上的。 后来他病逝,那块玉应该随他下葬了。 可现在,这块几乎一模一样的玉,出现在这里。 “我本来想,等你成年了就给你。”院长声音哽咽,“可后来我看新闻,你过得不好,我想找你,可你总是说忙。” 陆茗握着玉牌,掌心一片冰凉。 “院长妈妈,当年……把我放在门口的人,您见过吗?” 院长摇头。 “那天早上我开门,你就躺在门口,裹着个小被子,哭得都快没声了。”她回忆着,“旁边放着这个盒子,还有一小袋奶粉。” “我赶紧把你抱进来,你身上冰凉,嘴唇都紫了。” 她顿了顿:“但我记得,那天早上,门口停过一辆车。黑色的,很气派。我当时还奇怪,这么偏的地方,怎么会有那种车。” 黑色的车。 陆茗闭上眼睛。 “小茗啊,”院长握住他的手,“你现在出息了,电视上都能看见了。这玉……你收好。要是真想找亲生父母,就按着线索找找。要是不想找,就留着当个念想。” 陆茗睁开眼,看着眼前苍老的妇人。 “院长妈妈,”他反握住她的手,“这玉我收着。但找不找,以后再说。” 陆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那是他最近的收入,不多,八万块钱。 “这个您先拿着。”他把卡塞进院长手里,“密码是六个二。等我以后赚了钱,再给院里捐。” 院长手一抖:“这怎么行!你自己还要生活……” “我现在能赚钱了。”陆茗认真地说,“您养我,这是我该还的。” 院长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攥着那张卡,哭得说不出话。 陆茗陪院长坐了一下午,听她讲院里这些年的故事。 哪个孩子考上大学了,哪个孩子结婚了,哪个孩子……没了。 黄昏时分,陆茗起身告辞。 院长送他到门口,拉着他的手不放。 “小茗啊,”她红着眼睛说,“以后常回来看看。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嗯。”陆茗重重点头,“我会的。” 他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回头,还能看见那个佝偻的身影站在门口,一直望着他。 像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门口,目送一个又一个孩子离开。 有的人回来了。 有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回到城里,天已经黑了。 陆茗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陈老那里。 陈老住在老城区的一个四合院里,是他祖上传下来的宅子。 陆茗来过几次,每次来,都觉得这里的时间过得特别慢。 敲开门,陈老正在院里煮茶。 小泥炉上架着个铁壶,水刚沸,咕嘟咕嘟响。 陈老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旧书,见他来,笑着招手。 “小陆来啦?正好,水开了,喝杯茶。” 陆茗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陈老给他倒了杯茶,是陈年普洱,汤色红浓,香气沉郁。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陈老问。 陆茗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玉牌,放在桌上。 陈老看了一眼,起初没在意,继续倒茶。 但倒到一半,手忽然顿住了。 他放下茶壶,拿起那块玉牌,凑到灯下仔细看。 看了很久。 久到壶里的水又沸了,他都没动。 “这玉……”陈老声音有些发颤,“哪儿来的?” “我小时候随身戴着的。”陆茗实话实说,“今天回了一趟孤儿院。” 陈老的手指,轻轻抚过玉牌上那棵古茶树。 “这雕工……”他喃喃道,“这是‘陆氏茶山图’啊。” “您认识?” 陈老没回答,他站起身,走进屋里。 过了几分钟,拿着一个木盒子走出来。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幅卷轴。 他小心翼翼地把卷轴展开,铺在桌上。 那是一幅画像。 纸已经泛黄,边缘破损,但画像还很清晰。 画上是一个年轻人,穿着宋代文人的常服,坐在茶席前,手持茶筅,正在点茶。 年轻人的脸...... 陆茗呼吸停了。 那是他的脸。 或者说,是前世他的脸。 第27章 唐煎茶法 眉眼,神态,甚至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都一模一样。 “这是......”陆茗的声音有些抖。 “陆氏第二十二世孙。”陈老缓缓说,“我祖父留下的。他说,这位陆家先祖,茶道天才,但天妒英才,二十二岁就病逝了。” 陆茗看着画像露出丝苦笑,指尖冰凉。 “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眼熟。”陈老深深看着他,缓缓开口,“后来想起来,你长得和这幅画像,有七分像。” “七分......” “剩下三分,是气质。”陈老说,“画像里的人,眼神很静,你也是。” 陆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画像的边缘。 纸很脆,触感粗糙。 “这幅画,送给您。”陈老说。 陆茗猛地抬头一脸诧异:“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陈老摇头一脸激动的神情,“物归原主罢了。” 陆茗全身一僵。 “我……我知道你不是他。”陈老吸了口气,觉得这话不太对又补上一句,“但我知道,你和陆家有缘。这幅画在你手里,比在我这儿有意义。” 陆茗接过卷轴,手有些抖。 卷轴很轻,但很沉。 画像里的人,也看着他。 千年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 画的旁边,有一行小字注释: “陆氏族徽,嫡系子弟凭信。凡陆氏子弟,人手一玉,至死不离。” 陆茗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虽不是他写的字……但确是他陆家人订下的族规。 陈老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玉,是陆家的东西,而且是嫡系子弟才有的东西。” 陆茗抬起头:“所以……” “所以你的亲生父母,很可能是陆家的人。”陈老顿了顿,“而且,不是旁系,是嫡系。” 屋里一片寂静。 只有炉子上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响。 陆茗看着手里的玉牌,看着那棵熟悉的古茶树,看着那个熟悉的“陆”字。 千年之前,他是陆家嫡长子,陆茗。 千年之后,他是被遗弃的孤儿,还是陆茗。 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陈老,”他轻声问,“陆家现在……还有嫡系吗?” 陈老沉默了很久。 “有,但不多。陆家祖宅在浙江湖州,现在还住着一支。当家的老爷子叫陆怀仁,八十多了。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叫陆文渊,五十多岁。一个叫陆文修,五年前因病去世。” 陆茗想起玉牌上写的“庚辰年三月初三寅时”。 如果他是陆家嫡系的孩子,那他的父母,就该是陆文渊那一辈的人。 “陆文渊……成亲了吗?” “成了。”陈老叹气,“娶的是书香门第的姑娘,姓苏。但结婚第三年,苏小姐就病逝了,留下个女儿,名叫陆芷馨。陆文修倒是没成亲。” 陆茗握紧了玉牌。 玉的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那……”他声音有些干涩,“陆家还有别的嫡系吗?” “没了。”陈老摇头,“陆家这一代,人丁单薄。嫡系就陆文渊陆文修两个,旁系倒是有几个,但都算不上正统。” 他看向陆茗,眼神里有探究,也有不忍。 “小陆啊,你要是想认亲,我可以帮你联系陆家。这块玉,就是最好的凭证。” 陆茗沉默了。 认亲? 认什么亲? 说我是你们千年前的老祖宗,借尸还魂回来了? 还是说,我可能是你们家某个失踪的孩子? 哪个听起来都像疯子。 更何况,他现在这个身体,有心疾。 前世他活了二十二年,这一世,又能活多久? 何必去搅乱别人的生活。 “陈老,”他抬起头,把玉牌收进口袋,“这事,您能替我保密吗?” 陈老一愣:“你不打算认?” “不打算。”陆茗摇头,“如果我的亲生父母真想找我,这么多年,早该找到了。既然他们当年选择把我丢在孤儿院门口,就是不想认我。”